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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存在的快递(第1页)

樊知节回到律所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他没有去吃午饭,直接上了十八楼,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他把那张写着周鹤鸣名字的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周鹤鸣。这个名字他在新闻里见过无数次。慈善晚宴、政协调研、企业颁奖。照片上的周鹤鸣永远是一副温厚长者的模样,头发花白,笑容得体,站在各种领导身边,谦虚得像一个刚入行的后辈。没有人会把这样一个人和洗钱、命案、二十年前的冤案联系在一起。但王秀兰写下了这个名字。她不敢说,但她写下来了。

樊知节拿起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王秀兰说周鹤鸣用鑫源公司走账。走什么账,她不肯说。”

殷其雷的回复很快。“我已经在查了。”

“查得到吗?”

“查不到。他的账太干净了。”

樊知节看着“太干净了”四个字。太干净了,就是问题。一个千亿资产的商人,账目干净到查不到任何问题,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但查不到就是查不到,没有证据,什么都做不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

樊知节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等。殷其雷等了五年,还在等。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耐心。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不是警察,没有调查权,没有技术手段,没有人手。他只有一个律师的身份,和一张嘴。这两样东西,对付不了一个千亿富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楼。公安局的大楼灰扑扑的,窗户反射着下午的阳光,看不清里面的人。殷其雷就在那栋楼里,坐在那张什么都没有的桌子前,查一个查不到的人。樊知节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查周鹤鸣的。也许从五年前就开始了,也许更早。也许从他父亲死的那天,他就知道了这个名字。

樊知节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助理小周的分机。

“帮我查一下,周鹤鸣名下所有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还有他名下的慈善基金会,近五年的捐赠记录。越详细越好。”

小周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周鹤鸣?那个周鹤鸣?”

“对。”

“樊律师,你要查他?”

“对。”

小周沉默了两秒。“好,我去查。”

樊知节挂了电话,坐下来,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他开始翻桌上的案卷,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王秀兰说的那句话——“我跟他说,别查了。会死。”她跟他父亲说过这句话。九年前,他父亲去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有人警告过他。他没有听。一个月后,他死了。

樊知节把案卷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他坐不住。他拿起手机,给殷其雷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父亲去翠屏小区之前,有人警告过他。‘别查了,会死。’”

殷其雷没有回复。樊知节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亮了。

“谁警告他的?”

“王秀兰。”

“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爸去找她,她跟我爸说了这句话。”

殷其雷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发了一条消息。“你父亲去找她的时候,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一个月后就死了。王秀兰只是警告他的人,不是杀他的人。杀他的人,不会警告他。”

樊知节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他想反驳,但他知道殷其雷说得对。警告和杀人,是两拨人。一拨人想让他停下来,一拨人想让他永远停下来。他父亲没有听第一拨人的话,所以第二拨人动了手。

“那王秀兰是哪拨人?”他问。

“第一拨。”

“她背后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她活到了现在。说明她背后的人,不想杀她。”

樊知节放下手机,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楼。殷其雷的办公室里,那盏台灯应该还亮着。那个人坐在灯下,查着查不到的东西,等着等不到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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