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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达路17号(第2页)

樊知节睁开眼睛。那双眼白上还残留着昨晚没散尽的血丝,但瞳孔很亮,亮得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黑石子。“直接去就好。”

“你的肩膀。”

“不影响。”

樊知节刚合眼,突然又想起些什么,扭头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男人:“昨天那个人,我有印象。他跟你之前描述袭击沈毅的那个人,很像。”

殷其雷的嘴角动了动,却也没说话,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了一个“嗯”字。

他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殷其雷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车速从一百一提到了一百三。方向盘在手里微微发颤,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樊知节看了一眼车速表,又看了一眼殷其雷的侧脸。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天生向下,不笑的时候像在生气。

他在生气吗?

生什么气?生我没打过那个男人的气吗?

你能打你去打啊,当初还不是他在你手下逃走了最后我毁容了。

樊知节绝望的想着。

这个樊知节好命苦的吧。

下午两点多,车子开进了岚城。殷其雷没有往市区拐,直接上了北郊的绕城高速。樊知节看着窗外的路牌,飞达路的指示牌从车窗外掠过,蓝底白字,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很扎眼。

工业园区在北郊,从绕城高速下去再开二十分钟。路变窄了,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两边的厂房一栋接一栋,有的还在冒烟,有的窗户全碎了,墙上爬满了枯藤。

车子颠得厉害,樊知节被颠了一下,左肩撞到车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出声,但殷其雷听到了。他把车速降了下来。

飞达路17号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白色瓷砖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一楼的门窗全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上被人用喷漆写了字,红的黑的都有,看不清写的是什么。铁门上一把大锁,锈死了,锁眼被锈糊住了,看不出多久没人开过。楼前的空地上长满了草,枯黄的,踩上去沙沙响。

殷其雷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撬棍,走到铁门前。他把撬棍插进锁扣,用力往下压。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青筋从腕骨一直鼓到手肘。那道缝过针的疤在用力的时候变成了一条凹下去的沟,两边的皮肤被撑开了,露出底下惨白的疤痕组织。锁扣响了一声,没有开。他又压了一下。锁扣断了。

樊知节见状吹了一声口哨:“哥哥好厉害,力拔山兮气盖世,当代项羽啊。”

殷其雷扭头看向他:“少贫嘴。”

樊知节老老实实闭了嘴,目光却看向了殷其雷的耳朵。

好红啊……

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尖利的响,像什么东西在叫。门后的灰尘扑出来,灰白色的,在阳光里像一场小雪。樊知节咳了两声,用袖子捂住口鼻。殷其雷没有捂,眯着眼睛走进去了。

一楼空荡荡的。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灰上有脚印。不是他们的。是旧的,但也不是很久以前的——灰被踩实了,边缘还有裂纹,大概是几个月前留下的。墙角堆着几根生锈的钢管,一辆报废的手推车,车斗里长出了草。

二楼也是空的。地上没有脚印。灰是完整的,厚厚的一层,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三楼楼梯口有一扇铁门。锁着的。锁是新的,银色的,在满墙的锈迹和灰尘里扎眼。锁舌上没有灰,钥匙孔周围没有锈,螺丝的十字槽里还有金属的光泽。殷其雷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锁面,凉的。

“有人来过。”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最近?”

“嗯。”

他站起来,把撬棍插进锁扣,这次用的力气小了很多。锁开了。没有声音,锁舌收进去的时候很顺滑,上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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