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知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他父亲?为了正义?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死?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只是不知道除了查下去,还能做什么。
樊知节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是律师,他习惯赢。但这个案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甚至不知道赢了是什么样。把周鹤鸣送进监狱?他没有证据。替他父亲翻案?他父亲的案子连案卷都没有。找到顾想?那个人消失了二十年,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手机震了一下,是殷其雷的消息。
“你父亲去找王秀兰的时候,还见了谁?”
樊知节想了想。“我不知道。他只留了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不是王秀兰的。王秀兰在柳河镇。”
樊知节愣了一下。他父亲留下的那张纸上,写的是翠屏小区的地址。不是王秀兰的地址。他父亲去找王秀兰,但纸上的地址不是王秀兰的。他去翠屏小区见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你能查到那个房子的通话记录吗?”他问。
“不能。没有案子,没有调查令。”
“那我能做什么?”
“等。”
等等等,怎么又是等。樊知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里。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没有开,灯罩里落了一只死虫子,黑黑的,小小的,不知道死了多久。他看着那只虫子,忽然觉得自己和它没什么区别。都在一个出不去的房间里,等着什么,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电梯下楼,穿过大厅,走出明德律所的大门。马路对面就是公安局。他站在路边,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大楼,看了很久。然后他穿过了马路。
他走进公安局大厅的时候,前台的民警拦住了他。
“找谁?”
“重案队,殷其雷。”
“预约了吗?”
“没有。”
民警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分机,说了几句,然后挂了。“殷队长让你上去。五楼。”
樊知节上了五楼,走到重案队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殷其雷坐在最里面那张工位上,面前摊着几张纸。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樊知节一眼,没有说话。樊知节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干什么?”殷其雷问。
“等。”
殷其雷看着他,没有接话。
“你让我等,”樊知节说,“我在这里等。”
殷其雷低下头,继续看那几张纸。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老赵不在,其他人也不在。整个重案队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樊知节坐在那张硬椅子上,看着殷其雷。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他的手指夹着一支笔,在纸的边缘写了一个字,划掉了,又写了一个。
“你在写什么?”樊知节问。
“报告。”
“什么报告?”
“上个月的结案报告。快到期了。”
樊知节看着他。这个人查着一个二十年前的案子,手里还有上个月的结案报告没写完。他活在两个时间里,一个在过去,一个在现在。过去那个他查不到,现在这个他不想写。
“你每天都这样吗?”樊知节问。
“哪样?”
“坐在这里,查查不到的东西。”
殷其雷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用那一双如猎鹰般的眼睛盯着他。“你想问什么?”
樊知节想了想。“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可能查不出来。”
“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