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了市区,路上的车多了起来。殷其雷把车停在明德律所楼下,没有熄火。
“到了。”他说。
樊知节没有下车。他坐在副驾上,看着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公安局大楼。
“殷其雷,你父亲丢过记忆的事,还有谁知道?”
“老李。他当时是值班民警。”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我父亲死之前那几天,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殷其雷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别让他们找到。’”
樊知节没有说话。别让他们找到。别让他们找到什么?别让谁找到?如果他父亲当时已经记不住事情了,这句话可能是他唯一还记得的东西。一个快要忘记一切的人,反复说着同一句话,说明这句话很重要。重要到即使记忆碎了,这句话还粘在脑子里。
“我要去见老李。”樊知节说。
“他不会见你。”
“为什么?”
“他不谈这件事。”
“你帮我约他。”
殷其雷沉默了几秒。“好。”
樊知节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殷其雷还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看他。樊知节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了律所。
他上了十八楼,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小周已经把周鹤鸣的资料放在他桌上了,厚厚一沓。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工商登记信息、股权结构、关联公司、慈善基金会捐赠记录。他看了几页,合上了。看不进去,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殷其雷说的那三个字:别让他们找到。
别让他们找到。
如果这句话是他父亲说的,那他在藏什么东西。藏在哪里?藏在翠屏小区?藏在那个仓库里?藏在档案馆他留给樊知节的那个信封里?
那个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一个地址,和一行字:“别来找我。也别让知节知道。”
别来找我。别让他们找到。两个“别”。一个是主动的,让他不要来找;一个是被动的,不要被别人找到。他在躲谁?他在藏什么?
樊知节翻开那沓资料,又合上了。他拿起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
“老李什么时候能见?”
“明天下午。他答应见你了,只有半个小时。”
“在哪?”
“他家。我把地址发你。”
樊知节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他又想起了那三个字:别让他们找到。他闭上眼睛,试着回忆五年前的那三天。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那个洞还在,黑黑的,没有底。他不知道洞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