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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父亲是好样的(第2页)

沈衍之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伸出手,把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渣子进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了。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不是新的,边角磨毛了,上面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箍着,橡皮筋已经老化了,一碰就断。他把信封放在桌上,解开橡皮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沓照片,彩色原件,周鹤鸣和顾想,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办公室,车里,别墅门口。顾想的脸很清楚,每一张都很清楚。她的左腿站不直,每一张都站不直。周鹤鸣的脸也很清楚。他笑的样子,不笑的样子,看着镜头的样子。他笑的时候嘴角只动一边,另一边不动。他看着镜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

还有一份手写的记录。沈衍之的字,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日期,地点,时间,周鹤鸣说了什么,顾想说了什么。一笔一笔,像账本。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有些字的墨迹褪了,但还能看清。第一页写的是周鹤鸣和顾想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现的时间,第二页写的是周鹤鸣让顾想去做什么事,第三页写的是顾梦的死。

樊知节把照片和记录一张一张地看了一遍。他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一页上写着顾梦死的日期,和她来律所立遗嘱是同一天。下面还有一行字:“顾梦死前一周,周鹤鸣与顾想在办公室见面。顾想问:‘她会不会说出去?’周鹤鸣说:‘她不会。她没有机会了。’”

樊知节把这一页折了一下,放进口袋。

“这些够吗?”沈衍之问。

“够了。”

“沈衍之,我们需要你作证。”

沈衍之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清楚。他的皮肤是灰黄色的,颧骨高,眼窝深,鼻梁上那两道眼镜托的印子深深地嵌在皮肤里。他的嘴角往下撇着,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太多年没笑过了。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明天我们来接你。”

“几点?”

“天亮之前。趁路上没人。”

沈衍之点了点头。他的头点得很慢,像一扇生锈的门慢慢关上。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衍之说了一句话。

“你们父亲是好样的。”

殷其雷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们都知道。”

他走了出去,樊知节跟在他后面。门关上了。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

两个人走出村子,上了车。殷其雷发动车子,掉头,往岚城的方向开。樊知节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田、树、房子,一样一样往后跑。稻茬子在车窗外一片一片地铺开,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明天会跟我们走吗?”樊知节问。

“会。”

“你这么确定?”

“他等了九年,不是每个人都能等这么久。”

樊知节没有再问。他把那沓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顾想的脸,周鹤鸣的脸。他盯着顾想的眼睛看了几秒。

他把照片收好,闭上眼睛。车子在石子路上颠簸,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他数的是日子。沈衍之等了九年,他等了五年。殷其雷等了五年,他们父亲等了更久。所有人的时间叠在一起,压在这辆车里,压在两个人的身上。

进了市区,殷其雷把车停在明德律所楼下。

樊知节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上,看着前方的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照在那几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殷其雷的手。

“殷其雷。”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殷其雷看了他一眼,眼里流动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是那种“你也感觉到了”的眼神。

“有,从昨天开始。”

“周鹤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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