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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养记录（第3页）

樊知节还在加班。殷其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那盏灯。以前他从来不会在意对面那栋楼的灯亮不亮。那些窗户里坐着他不认识的人，做着他不关心的事。现在有一扇窗户里的人他认识了，他发现那盏灯亮不亮，他会注意到。

他把目光收回来，拿起桌上的笔，在报告上又加了一行字。加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写的字今天特别难看。他把报告折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开车。他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风很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对面明德律所那栋楼，十八楼的灯还亮着。他看了几秒，把烟抽完了。

然后他没有走过去。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了停车场。但他没有往家的方向开。他拐了一个弯，绕到了明德律所后面的那条街上。他知道樊知节停车的那个地库入口在哪里。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不想上去找樊知节，不想跟他说话，甚至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来过。他就是想停一会儿。在那个人的车旁边停一会儿。

他看到樊知节的车还在地库里，黑色的轿车，停在固定的车位上。殷其雷看了一眼那辆车，然后挂挡，开走了。

他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樊知节发来的消息。

“明天福利院，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殷其雷打了两个字：“我开。”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你方向感不好。”

发完他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几秒。樊知节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方向感不好？没有。他自己开车去过柳河镇，去过翠屏小区，从来没说过找不到路。殷其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这一句。也许是今天下午他开车绕到明德律所后面的时候，发现从主干道拐进那条街很容易错过路口。他自己差一点开过头。他觉得樊知节也会开过头。就这么简单。

樊知节的回复来得很快。“谁说我方向感不好？”

“猜的。”

“你猜错了。”

“明天你开。”

“……”

“算了。我开。”

樊知节没有回。殷其雷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他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不是那个案子。是今天下午在档案室里，樊知节说“顾想可能不是受害者”的时候，声音很紧。不是害怕，是那种离真相很近、但还差一步的紧。殷其雷知道那种声音。他自己也发出过。

他翻了个身。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的事。他在档案室里发现那份收养记录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查到了”，是“得告诉樊知节”。他拍了照，发了过去，然后等他的电话。电话响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声就接了。他不确定自己以前有没有这么着急接过电话。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樊知节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不是回复他昨晚的消息，是一条新的话。

“我突然想到，如果顾梦被周鹤鸣收养了，那她的二十亿资产，可能是周鹤鸣放在她名下的。她死了，这笔钱不会落到别人手里。周鹤鸣的钱还是周鹤鸣的钱。那她为什么要死？是谁杀了她？如果顾想是周鹤鸣的人，那杀顾梦的，可能是顾想。”

殷其雷看着这条消息，觉得樊知节说得对。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推理对不对。他在意的是，这个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还在想这个案子。不是他让查的，是他自己睡不着，自己在翻，自己在想。他跟自己一样，也睡不着。

殷其雷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一遍，又删掉。他本来想打“你怎么还不睡”，但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像是在管他。他没资格管他几点睡。他最后打了四个字：“早上见。我去接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去洗漱了。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没睡好，不是因为案子，是因为昨晚关了灯之后，脑子里一直在想那盏灯，亮着的，在对面那栋楼的十八楼。

他想起来，他第一次注意到那盏灯，是前几天从老李家回来的那个晚上。他开车路过明德律所，十八楼的灯亮着。他当时想，这么晚了还加班。第二次路过，他又看了一眼。第三次，他开始专门绕路去看。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也许只是习惯。就像他习惯在出门前检查车钥匙，习惯在看案卷的时候把笔放在右边。一个新的习惯，不需要解释。

他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