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有人在拍身上的土,有人在找掉落的鞋,有人在互相搀扶,还有人小声问:“咱以后真的不打劫了?”
黑老三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打什么劫!从今天起跟着使君打天下去!”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历史上刘备的团队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文有孙乾简雍,武有关张赵云,后来有了诸葛亮才真正起飞。现在多了十几个山贼出身的新兵,虽然目前只能打杂,但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出个人才呢?
一只鹅,穿越不到一个月,已经干上了HR的活儿。
重新上路的时候,队伍从三个人两匹马变成了十六个人两匹马外加一只鹅。黑老三和他的兄弟们跟在马后面步行,刘备走在最前面,关羽依然在侧翼警戒,张飞负责殿后。那个报信的少年走在我旁边,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刘备回头问少年。
“狗剩。”少年小声说。
“狗剩,”刘备点点头,“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狗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竹篮里的我,用一种很郑重的语气问:“军师鹅同意吗?”
全队人都停下来看着我。黑老三在后面踮着脚往这边张望,连关羽都微微侧过头来。
我看了狗剩一眼,这个瘦得像竹竿、胆子却比成年人大两圈的少年。他连夜从山贼窝里跑出来报信,用藤蔓绑了两个望风的壮汉,在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这份胆识和机灵比很多老兵都强。
我点了点鹅头:“嘎。”
狗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他朝我鞠了一躬,然后跑到队伍最前面,主动帮刘备牵马。
“慢点,”他说,“前面有段路不太好走,我来带路。”
夕阳西沉,山路开始往下走,前方的山势逐渐开阔起来。据黑老三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能看到一片平川,卧龙岗就在那片平川的东南角。
“快的话,明天晌午就能到。”黑老三指着远处的山脊说。
明天就能见到诸葛亮了。
我趴在竹篮边缘,看着夕阳把远山染成紫色,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夜宿山腰,黑老三带着前山贼们熟练地搭了个简易营地,燃起篝火。
张飞靠着松树打鼾,怀里还抱着半根没啃完的烤玉米。
关羽盘腿坐在营地边缘的岩石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但腰间的刀依然横在膝上,手指搭着刀柄。
这种睡法,大概只有关羽能做到,既是真睡,又能在一瞬间转为真醒。
黑老三和他的兄弟们挤在营地另一侧,横七竖八地睡成一片,有人在磨牙,有人在说梦话。
狗剩蜷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身上盖着张飞的外衣。狗剩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小了,嘴角挂着一丝笑,大概是做了个不错的梦。
我卧在竹篮里,睡不着,所以我这一夜失眠了。
营地很安静,虫鸣在松林里此起彼伏。
我正盯着炭火发呆,忽然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是布料摩擦泥土的声响,从营地边缘的暗处传来。
我的脖子瞬间绷直了,不会又有人来劫道吧。
我张开嘴想叫,但鹅的叫声在寂静的深山里会像警笛一样响,万一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动手反而更糟。
我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圈营地。
关羽还在岩石上,但眼睛已经睁开了,他也听到了。他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刀柄,但他没有动,因为他在等对方先露出位置。
暗处的窸窣声停了,然后是极细微的“咔嗒”一声,有人在拉弓。
目标是篝火旁边的刘备,刘备侧卧在火堆旁,背对着声音的方向,呼吸平稳,完全不知道一支箭正在黑暗中瞄准他。
我不能喊,来不及喊。鹅的反应速度比人快,但再快也快不过离弦的箭。我唯一能做的是什么?冲过去挡?一只鹅的身体挡不住箭头,只会被一起射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