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三在旁边使劲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对一只鹅应有的基本认知,像是在看某种庙里供的神兽。
我昂了昂头,用翅膀拍了拍刘备的手背,示意他不用太在意。但说实话,我啄张飞完全是本能反应,不是什么战略判断,纯粹是眼看着箭要射过来,而张飞是离我最近的人体盾牌。
天刚蒙蒙亮,营地就收拾停当了。
黑老三烧了一锅热水,把昨晚剩下的干粮泡成糊糊,每人分了一碗。
我得到了单独的一小碗,里面还加了些碎肉末,大概是昨晚烤兔肉剩下的边角料。
狗剩蹲在我旁边,一边喝糊糊一边偷偷往我碗里多拨了几粒肉末,以为没人看见。
刘备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前方雾气弥漫的山谷。远处的山脊在雾中若隐若现,黑老三指过的那片平川完全看不见。
“今天能到吗?”张飞嘴里塞着干粮走过来。
“能。”刘备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这个面对十三把刀都不改脸色的男人,居然紧张了。
我理解他为什么紧张。
三顾茅庐的故事在后世被演绎了千百遍,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刘备,他不知道自己是故事的主角。他只知道自己在去请一个据说很有才华的人出山。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次拜访上,如果诸葛亮拒绝他,他还能去哪里?
“大哥,”关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刘备身边,“你是在担心卧龙先生不肯出山?”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若他不肯,”关羽说,“那便是他眼光不够,看不清谁是真正值得辅佐的人。”
这话从关羽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
张飞也凑过来:“就是!大哥你是什么人?你是汉室宗亲,使君!整个天下打着汉室旗号的就剩你一个了。诸葛亮再有本事,他不辅佐你辅佐谁?曹操?曹操那奸贼他看得上?”
刘备被两个兄弟这么一说,脸上的忧色淡了些。
狗剩在前面大声喊:“雾散了!”
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山谷里的景色一层一层地显露出来。
先是近处的松树,然后是山腰的梯田,最后是山脚下那片辽阔的平川。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下来,在平川上投下巨大的光斑,像是一幅被照亮的画卷。
平川的东南角,隐约能看到一片青翠的竹林,竹林掩映之间,有茅草屋顶的一角若隐若现。
“卧龙岗。”黑老三说。
队伍开始下山。
下山的速度明显比上山快,张飞几乎是一路小跑,狗剩跟在马后面蹦蹦跳跳,连关羽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刘备走在我旁边,竹篮挂在他自己手里。
“阿呆,”他边走边低头对我说,“等见了卧龙先生,你要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我用翅膀尖碰了碰他的手指,意思是包在我身上。其实我心里完全没底。我能说什么?我又不会说人话,充其量也就是在地上写两个字。
而诸葛亮是什么人?他是能在草庐里把天下大势分析到小数点后三位的超级大脑。在他面前写诸葛两个字的把戏,恐怕不够看。
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