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搭上刀柄。
简雍停下打算盘的手。
狗剩端着茶壶站在角落里不敢动。
诸葛亮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刘备看着黄承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挡不住。”
黄承彦的眉头跳了一下。
“但跑也不是办法。”刘备继续说,“曹操的铁骑能追三百里,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唯一的出路是联吴抗曹,把战场推到长江上去。”
黄承彦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一声,“好,使君头脑清醒,没有被新野这几天的变化冲昏。就冲这句话,老夫回去可以跟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说,刘使君不是只靠一只神鹅过日子的。”
晚上,黄承彦和诸葛亮单独在客房里谈了将近两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我猜内容不外乎三件事:荆州各派系的态度、对蔡瑁的制衡、以及曹操南下的时间表。黄承彦在荆州经营了大半辈子的情报网,他所掌握的信息,可能是诸葛亮最需要的情报拼图。
诸葛亮的房门开了,黄承彦走出来,站在客房的廊下,抬头看了看月亮。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月光下卧在石桌上的我,“回襄阳之前,老夫想问你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新野保不住了,你会跟使君走吗?”
我想都没想,点了鹅头。
黄承彦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伸手在我额前轻轻一拍,然后转身走回客房,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朝我眨了眨眼。
“那就好,也不枉老夫亲自跑一趟来看看传说中的军师鹅,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
黄承彦关上门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大约三息。
然后张飞从走廊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嗓子问关羽:“二哥,黄公刚才跟阿呆说什么了?”
关羽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脑袋按回柱子后面:“偷听长辈谈话,非礼也。”
“我没偷听!我刚好路过!”
“你路过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酒?”
“路过渴了不行吗?”
我没理会他们的拌嘴,因为我的注意力还在客房的窗纸上。
黄承彦进去之后,客房里的灯又亮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个人影在窗纸上晃动,诸葛亮在比划什么,黄承彦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最后两人的影子同时停住,似乎在某个关键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然后灯灭了。
我以为谈话结束了,但没过多久,客房的门又开了一条缝,黄承彦披着外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小油灯,径直朝石桌这边走来。
张飞和关羽已经回房了,院子里只剩我和趴在石凳上打盹的狗剩。
狗剩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呼吸均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黄承彦在石桌对面坐下,把油灯放在桌角,灯光在他脸上刻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阿呆,”他开门见山,“老夫在荆州活了六十年,见过的奇事不算少,会算命的道士、能预言的巫女、自称通灵的术士,都有。但你是第一个让孔明和司马徽同时闭嘴不谈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司马徽从新野回去之后,逢人就说使君帐下有神鹅。但你猜他怎么说?”
他压低声音,模仿司马徽的语气,“此鹅非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