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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第1页）

夏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整整三秒。

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写完了。七页，四千二百字，十二个附件编号，每一个引用的邮件、会议纪要、转账记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第两遍的时候甚至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对照着《学术不端行为调查处理办法》的格式要求核验了一遍。

和做实验一样。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每一个数据点都有来源，每一条指控都对应一份证据，逻辑链条紧密得像分子生物学里的碱基配对——A永远对着T，G永远对着C，没有含糊的空间。

她把文档的行距从1。5调到1。15，又从1。15调回1。5，最后定在1。25。页边距用的学校公文模板默认值。正文字体是宋体小四，标题加粗。她在“关于”和“请求”之间加了一个冒号，又删掉，换了一个全角冒号，盯着看了两秒，保留了全角。

谢东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检查第七页最后一行的措辞。

“写完了？”

“嗯。”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从她手里接过鼠标。文档从第一页开始往上滚。他没有说话，目光在每一段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五秒，偶尔在某个附件编号上多停一下，就点开对应的文件夹核对一遍。

夏天两手交叉抱在胸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袖口的线头。她看着谢东的侧脸——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眉头没有皱起来，嘴角也没有向下压。这是好的信号。她见过他在法庭上翻案卷的样子，一旦发现问题，他的右手食指会在桌面上敲两下，像弹钢琴一样。现在那只手安静地搭在鼠标上。

七分钟后，他把文档翻回第一页。

“没问题。”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我看？”他侧过头看她。

“走程序。”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个实验步骤。

谢东笑了一下，把鼠标推回去。“行，那程序上应该没什么遗漏的地方了。时间线清晰，证据链完整，引用的规范也对。”他顿了一下，“你那个导师——周教授那边，需要提前打招呼吗？”

“不用。他支持我。”

“那陈小雨呢？”

“她签了知情同意书，在附件六。”

谢东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公文包。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你比你想象中擅长写这种东西。”

“我只是把事实写下来了。”

“大多数人连把事实写下来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