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上一次在夏天实验室见到谢东的情形。那时候她刚搬到上城大学附近,想找夏天聊一个电竞教育的合作方案。夏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坐在实验台前,头都没抬。谢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安静地等了大概五分钟,才轻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夏天“嗯”了一声,谢东就走了。
当时周桐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不像朋友,不像同事,也不像恋人。像是两个各自独立运行的精密仪器,偶尔在同一条轨道上并行一段,各自维持着自己的频率,谁也不干扰谁。
直到今天在游戏里碰到夏天——或者说被夏天碰到——她才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能在那个段位用那种节奏打野的人,习惯。是日复一日把自己关在一个小世界里,反复推演、反复练习、反复打磨每一个细节的习惯。夏天写论文是这样,打游戏也是这样。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夏天唯一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几个月前夏天发的一个文件,没有文字说明,只有文件名。她点开看了一眼,是一篇关于认知科学和游戏行为模式的论文初稿。
周桐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她对着空房间说,“至少以后排位不会觉得对面是陌生人了。”
——
同一时间,陈小雨正窝在宿舍床上刷手机。
她是无意中刷到周桐直播的切片的。有人在弹幕里截了一张图——对面打野的头像被圈了出来,配文是“桐姐说对面是她认识的老师”。
陈小雨一开始只是随便看看,但当她点开原图,把对面打野的ID放大之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不师姐的号吗?!”
她翻出自己手机里的好友列表,找到夏天那个万年不换的头像——一张纯黑的方块——点进去看了眼战绩记录。今天晚上那局排位赫然在列。
陈小雨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开微信,给夏天发了一条消息。
“师姐!你和桐姐居然在游戏里碰上了?!”
夏天过了十五分钟才回,只有一个字。
“嗯。”
陈小雨已经习惯了师姐这种回复方式。她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你们谁赢了”,夏天没再回。
她转头又去翻了翻周桐的微博,发现周桐没有发任何相关的内容,但评论区已经有人在讨论了。有人截图了对面打野的数据面板,说“这个打野的数据太离谱了,不像路人局水平”,底下有人回复“据说是个搞科研的老师,打游戏跟写论文一样”。
陈小雨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件事必须留下点什么。
她把那张截图保存到了相册里,又专门建了一个叫“师姐相关”的文件夹,把截图拖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又不是什么大事件,就是两个人在游戏里碰巧排到了对面,值得她专门存证吗?
但她还是没删。
因为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件事以后会变得很重要。因为这证明了某种她自己还没有完全想明白的东西——夏天不是一个只有论文和实验的人,只是她的那个世界,一直没有向大多数人打开。
周桐是无意中撞进去的。
而她觉得,总有一天会有更多人撞进去。
她锁了手机屏幕,躺在床上想了想,又打开相册看了一眼那张截图。
“这个必须留作证据。”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实验室问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