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觉得差不多了,他懒懒开口。
“好了……”
一道清越明朗的女声忽然响起,吓了众人一跳。锦衣公子回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后方不知何时驶近了一辆马车。
他随意打量了一眼来车,轻蔑地笑了一声。
他的笑意却在车帘被掀开的那一刻凝在了脸上。
“巧遇。杨公子怎么停在此处?这一群人围在这里,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姬灵照笑吟吟地打了招呼,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几名侍从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仍旧落回到他们的主人,杨氏的三公子,杨黎身上。
“是殿下啊。”杨黎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只是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敷衍:“今日出行,偶遇同窗,忍不住就多聊了一会。”
蓝衣人听见“殿下”两个字,心中一震,惊惶地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
“是么?”姬灵照唇边笑意未减,愈发显得温和柔善:“看来杨公子和同窗关系甚好。不过天色不早,几位若要上山,可要注意时辰,切莫耽搁太久。”
杨黎岂会听不出她的意思,只是不好发作,只好收敛了姿态,点点头:“正有此意,多谢殿下提醒。”
他转身向着道边的华贵马车走去,身边跟着的一众侍从见状亦快步跟上,有那么几个不服的还回头暗暗瞪了一眼蓝衣人。
不知这几人之间到底有什么龃龉,姬灵照装作没看到,笑着点点头:“山路湿滑,杨公子慢行。”
侍从替杨黎掀起了锦帘,杨黎一只脚已经踩上脚蹬,忽而又回头,向着姬灵照的方向,露出一个叫人不大舒服的笑。
“殿下宽和,素不以身世门楣论高低,在下十分佩服。但在下担心,常与……质朴之人往来,恐伤殿下清贵之体,总是不大合宜的。还望殿下思量。”
话毕,他又行一礼,就要上车。
姬灵照不欲与他争执,未曾答话。然而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声色里带着些凉意。
“久闻杨公子美名,在下心向往之。今日一见,不知这世上竟还有如此率性鲁直之人,在下深感敬服。”
姬灵照有些讶异,循声望去,只见那白衣少年双手交叠在身前,向杨黎的方向深深一揖。
这少年方才不露声色,不想有这般胆量和口舌。
“你……!”杨黎品出了“率性鲁直”四个字的意味,当即怒从心起,愤然回头,却顾念着姬灵照在此处,不好说些什么,嘴角抽动几下,只恨恨一甩袖,上了马车,愤愤然离去了。
听见马车远去的声音,蓝衣人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正对上姬灵照似笑非笑的双眼。
他心头一紧,手足无措就要行礼。
“起来吧。”姬灵照道:“他性情素来如此,你们是怎么招惹到了杨氏的公子?”
“在下……在下……”蓝衣人嗫嚅着:“在下董进,是太学生,这位是程川,是在下的友人。我二人今日本欲上山祈福,不料路遇杨氏车马。杨公子嫌在下挡了他的道,故而发难。”
“挡道?他虽性情有些跋扈,却也没有无故寻衅的道理。你先前与他有过节?”
“有……”董进的声音渐低:“从前在太学,曾于文章上与杨公子意见相左,夫子当众贬了杨公子。自那时起杨公子便常常针对在下。”
“哦……”姬灵照微微颔首,目露了然:“既如此,你以后便多加小心,少与他有交集,免得招致麻烦。”
她说完,顿了顿,目光转向程川。
那是个面容清隽的少年人,黑发柔顺地半束在脑后,有几缕垂落在肩上,眉眼低垂着看不大清楚。他安静地站在稍后些的位置,姿态谦,沉稳端正,仿佛方才出言讽刺杨黎的另有其人。
她叹了一口气,对程川道:“你倒是有几分锐气,不过太鲁莽些,他若有心报复,你岂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