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到底还是因为手上好用的人太少。
不知过了多久,待听闻程川来见时,她怒气早已消干净了,便头也不抬,示意他进来。
“殿下。”他在对面坐下,将一沓账册放下:“这里是适当裁去府内采买、日常损耗用度后的预估账目,请殿下过目。另有缩减封邑赋税的事宜,殿下有空了可以随时找在下商榷。”
“这么快?”姬灵照有些惊讶,很快又恢复了神色:“辛苦你了。”
“是在下分内之事。”他淡声道:“有小陈在旁协助,轻松不少。”
“小陈啊。”姬灵照笑了笑:“他是老好人的性子,见你忙碌,他也不好意思闲着。”
“还有一事……”程川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关于节约府内用度的事,在下已经有了些想法,殿下现在要听听看吗?”
姬灵照讶异地看向他,随即点了点头。
程川拿过账本,打开已经标注好的那页,徐徐同她说起来。姬灵照初时眉头紧缩,听着他温和朗润的话音,目光跟着他的指尖往下一笔笔账目看过去,神情渐渐地舒展开来,最后抬头看向他,只是面上仍有几分犹疑之色。
“你是说,直接废除固定月例,改为按劳发放?”
姬灵照仔细思忖起来。
茶水已经微凉,但此时无人在意。素禅正欲上前来添茶,姬灵照一抬手示意她不必麻烦,眼睛却看着程川。
“你继续说。”
程川便继续道:“其实殿下心里也明白,府内冗员已久,殿下宽厚,月例给的丰厚,且从未拖欠。但不少人领着固定的月例,却无事可做,终日清闲,对于那些肯办实事的人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一些。”
“可是直接削减月例,或是无故打发出去都不太好,难免引起不满。”姬灵照思索道。
“所以才有了这个办法。”姬灵照所说仿佛正踩在他的点上,他顺势接道:“如果以原先月例的六至七成为底,多劳者多得,家境困难者只要尽了自己的职责,就不会因此受太大影响,甚至可能有所额外的收益。于惰怠者也有所警示,岂不两全其美?”
“倘若……”
“倘若有人不满,殿下也可有个由头解释,既然按规章办事,自然也挑不出毛病。”
姬灵照原想再问,也被程川截住了话头。她思索良久,觉得大体上并无什么问题,只是细微处仍显商榷,不由心内惊喜,面上也显露出几分来:这本不是什么新鲜的办法,官员按绩效发放俸禄,自古有之。不过用于府邸管理,倒是新奇。”
程川倒是气定神闲:“能帮到殿下,是在下之幸。”
“不错。”姬灵照脑内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实行:“可这是大改,府内百来人生计所系,不好轻易变动。万一行差踏错……”
她有些犹豫,迟迟不肯决定。
程川看出她心中所虑,也明白她既没有果断拒绝,便是有余:“其实府内状况,殿下是最清楚的。殿下早有心整改,何不借此机会,放开手来做?”
“可是……”姬灵照仍在迟疑,她看似果决,其实牵扯到旁人时,性子里总会带上几分优柔寡断,虽然不欲流露出来,但也掩藏得并不干净:“万一不成的话,折腾来折腾去,岂不是太丢脸了?”
“倘若太过瞻前顾后,难免束手束脚。万事只有做了,才能知道结果如何。”程川道:“自然,在下只是为殿下提出一个方案,至于做与不做,也全凭殿下定夺。”
姬灵照点点头,未再多说什么。她已全然陷入沉思之中,修长的指尖轻点着桌面,时而蘸点茶水画着什么。
程川知趣地留出余地,借口还有事在身就要告退。
他才刚刚步出门外,便听见姬灵照的声音。她道:“你等等,去把小陈叫来,此事再好好商议一番。”
程川回头,淡淡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