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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李雨涵的妈妈一直说她不像个女孩子，这一点她好像从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有些意识到了。不过她本人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那时候的她对于女孩和男孩的概念还停留在两个性别只是生殖器官不一样，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同的，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两只胳膊两条腿。不过大人好像不是这么认为，因为大人们似乎都有一个刻板印象：女孩子就应该是文文静静的，男孩子就应该是调皮活泼的。所以当一个本该文文静静的女孩像男孩一样调皮活泼时，大人们反而会责备：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很多女孩子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规训下逐渐压抑住了自己的本性，试图做一个迎合父母、迎合大众传统印象里的文静女孩。

李雨涵的妈妈就是这样一个大众印象里的“传统女孩”，不反抗、不跋扈、不张牙舞爪，对所有的事情都逆来顺受，文静得就像是个漂亮的瓷器娃娃。这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大概是因为她出生在物质相对匮乏的七十年代。那时候的人们生活简单充实，没有太多的文娱活动，大部分人基本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思想也都比较单纯。不过正因为如此，乔二凤在年仅十九岁的花样年华，就和比她大了整整十八岁的□□在一起了。而且还是因为未婚先育。

女方家长是极力反对，男方家长却欢喜得很。

乔二凤当时实在是过于单纯，认定既然都已经怀孕了，那就把孩子生下来，好好过日子才是最要紧的。于是她人生第一次违背父母的意见，不管不顾嫁给了□□。

结婚没多久，李雨涵就出生了。

不过李雨涵直到七岁之前，对于自己的从哪儿来，父母是谁完全没有概念。她甚至以为自己就跟《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被外婆捡来的。

直到那个自称是“妈妈”的女人要来带走她，拆散她和外婆。

“我不要！”

李雨涵和乔二凤的第一次见面完全就像是“陌生人”。她一个劲儿地往外婆身后躲，乔二凤就一个劲儿地想把她拉到跟前。甚至在给李雨涵篦头上的虱子时，她还莫名其妙地开始流眼泪。

李雨涵对此十分不解。心里头居然还感觉有些闷闷的，但又说不上来是怎么一回事。

总之很不舒坦。

别扭得慌。

不过经过乔二凤和外婆长达一星期之久的软磨硬泡，好话歹话统统说了个遍，这才勉强将李雨涵哄着和乔二凤一起去她上班的厂里生活。

临行前一天下午，外婆拿了一个大大的尿素袋和乔二凤一起收拾李雨涵这些年来在屋子里攒的“宝贝”。其实就是一些李雨涵在外面捡来的各种小玩意儿，都是人家不要的、旧的、破的。可她却稀奇的很，视如珍宝，统统搜集起来藏在了她的床下面。

李雨涵顶着一头假小子的碎发，久违地洗了一个热水澡以后，呆呆地坐在她的床边看着拎着尿素袋的乔二凤和往袋子里扔东西的外婆。

外婆一边看着从床底下收拾出来的李雨涵的玩具，满眼不舍：“你拿得了的话，就把她这些玩具一起拿过去，还有她穿的那些衣服，我一会儿都给她翻出来，你一起带着去。”

乔二凤有些为难道：“随便拿一件换的就行了，其他的东西能不拿就尽量不拿了。我又要背包，手上还要拎吃的，还要带一个孩子，哪里还拿的了这些，等过去了我给她买新的。”

外婆伸手擦了擦眼睛，突然有些哽咽道：“那你一会儿收拾好，就拿出去丢了算了，省得我看见这些东西……心里难受……”

李雨涵这是第一次看见外婆哭。她手足无措地盘腿坐在床上，突然感觉心里委屈极了，鼻头一酸，终于忍不住夹杂着哭腔说：“外婆……我不去了……呜呜呜……我、我不想走……”

乔二凤一看自己好不容易哄着答应跟她一起走的李雨涵突然变卦，忍不住斥责道：“妈！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不要在娃儿面前哭的嘛，你这一哭，我这些天不就白费了？搞得我像是个恶人一样要拆散你们两个！我回来带我自己的孩子走，还有错了……”说着说着，乔二凤也忍不住抹起眼泪来，不过她强忍着没哭出声。

外婆一听，赶紧掀起腰上的围裙擦了擦眼睛，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对着李雨涵说：“不哭了不哭了，你是跟你妈去过好日子，是去享福的，有什么好哭的，再哭福气都哭没有了。乖，听话，不要哭了。外婆都不哭了，你还哭什么？再哭外婆真不理你了。”

李雨涵听外婆这么说，立马乖乖收住了声，瘪着张小嘴，豆大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没一会儿，乔二凤拿着一张湿毛巾走了过来。她一边仔细将李雨涵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一边轻声安慰她：“又不是说你以后都见不到外婆了。你在那边要是想外婆了，还可以给她打电话，要还是想得厉害，放假了还不是可以回来看他们。”

李雨涵信了，她抬起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问：

“真的？那到时候我们可以把外婆一起接过去吗？”

乔二凤看了一眼还在默默低头收拾的外婆，又重新扭头看着那张充满期待的稚嫩小脸回答：“当然呀，到时候等外婆不忙了，我们就来接她和外公一起去过年。”

李雨涵听到这里，心里才勉强好受一些。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几乎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早早的下桌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乔二凤还在灶房里和外公聊天。李雨涵其实并不想这么早就睡下，他还想和外婆多待一会儿，多看看她，再多说说话……

可是外婆却催促她：“洗了脚就赶快进被窝，一会儿脚该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