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各地暗哨继续蛰伏,只探不报,绝不主动挑衅。密切盯着三处核心据点的动向,一旦发现大批人手向外集结,第一时间传信回京。”
“属下记住了。”
“还有,”苏惊鸿补充道,“留意城内那些借机生事的官员宅邸,鬼面坛必然和朝堂里的残余异党有所勾结,把往来踪迹一一记录在册,留作日后清算的证据。”
安排完所有事务,天色已然泛起鱼肚白。长夜过去,晨曦穿透云层,为整座京城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
一夜流言喧嚣,待到天光破晓,并未就此平息,反倒随着晨起的人流,愈演愈烈。文武百官整装前往皇城上朝,沿途所过之处,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不少官员面色各异,心思浮动。
卯时三刻,金銮殿内。
百官分列两侧,殿内气氛压抑凝滞。少年帝王萧景渊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察觉到殿中异样,沉声开口:“今日朝堂之上,听闻民间流言四起,皆言太傅与明安县主查案失利、惊扰边境,可有此事?”
话音落下,队列之中立刻站出两名白发老臣,躬身出列,手持奏折高声进言。二人言辞恳切,句句紧扣流言内容,指责谢临渊调度失当,苏惊鸿行事冒进,请求陛下追责二人,重新委派官员彻查境外势力。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内不少观望的官员纷纷交头接耳,隐隐分成两派。
就在弹劾之声渐起之时,谢临渊缓步从文官之首走出,紫袍雍容,身姿沉稳,面对满殿非议,不慌不忙,将前日密室遭遇鬼面坛使者、擒获蛊控死士、探知黑崖部即将兴兵叩关的实情一一当众道出,同时让人呈上傀儡杀手的查验文书、边关传来的守备急报。
物证、人证、军情层层佐证,真相摆在眼前。
御史台与三司的几名官员紧随其后出列,逐条驳斥不实流言,点明这是境外奸邪刻意造势,意图扰乱朝堂。
短短片刻,颠倒黑白的蜚语便被戳破。
萧景渊听完前后始末,龙颜微凛,当即下旨:严令彻查散播流言之人,告诫百官勿被奸言蒙蔽,同时当众嘉奖谢临渊与苏惊鸿临危制敌、洞悉阴谋之功。
金銮殿上的风波,就此顺利化解。
散朝之后,百官陆续离去,不少方才跟风议论的官员面色讪讪,再不敢随意妄言。谢临渊处理完殿中事务,并未立刻返回太傅府,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宫外走去。
他特意绕路,去往明安县主府。
此时日头渐高,府门之外安静如常,守门的侍女见谢临渊到访,连忙躬身引路入内。
庭院里花木繁茂,晨风吹过,花叶摇曳。苏惊鸿正在院中石桌旁静坐,手中捧着一卷卷宗,一旁摆着一盏清茶,袅袅水汽升腾,冲淡了连日来的杀伐戾气,多了几分悠然闲适。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见是谢临渊,便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行礼:“太傅。”
“不必多礼。”谢临渊摆了摆手,走到石桌旁落座,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手腕处,见肌肤光洁如初,再无半分青黑痕迹,心底悄然松了口气,“看你气色好了不少,残毒应当尽数清退了。”
“托太傅的药,一夜休养,已然无碍。”苏惊鸿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即抬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青瓷杯盏相碰,发出清脆轻响,“早朝之事,我已然收到消息,朝堂流言,劳你费心周旋了。”
“分内之事。”谢临渊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清润,驱散了早朝对峙带来的紧绷感,“流言看似汹涌,实则不堪一击。如今朝堂人心已定,接下来,就该轮到边关了。距离黑崖部叩关,还有两日时间。”
石桌相对而坐,没有朝堂上的君臣礼数,也没有密室中的生死交锋,只是寻常闲谈的姿态,像是相识多年的友人,趁着晨光闲话局势。
“黑崖部倚仗骑兵骁勇,朔方边境平原居多,的确利于他们冲锋。”苏惊鸿指尖轻点石桌面,思索着边关局势,“不过镇北军昔日驻守多年,留下的城防工事完备,如今守军固守不出,对方短时间内难以突破。怕就怕,他们一边在关外强攻,一边命内地据点的人手趁机作乱,内外夹击。”
“我早已料到这一点。”谢临渊放下茶盏,从容说道,“京畿兵力布防严密,各州府也暗中增派了人手盯着那些可疑据点。黑风谷、折柳驿、黑石堡三处,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轻举妄动,便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的女子,眉眼间染上一丝浅淡笑意:“昨夜你在密室独对鬼面使者,以一敌诡,破蛊控、退毒雾,这份本事,放眼整个大曜,难寻其二。”
这是难得的直白夸赞,语气真诚,不带半分客套。
苏惊鸿微微垂眸,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耳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又恢复了清冷模样:“不过是常年游走暗处,熟稔这类诡术罢了。比起太傅运筹朝堂、安定人心,算不得什么。”
“你我本就是各有所长,相辅相成。”谢临渊望着院中的花木,语气放缓,褪去了朝堂权臣的锐利,多了几分松弛,“连日来步步涉险,难得今日半日安稳。趁着风波暂歇,便暂且放下卷宗与密报,歇一歇吧。”
从翻案复仇到对抗境外强敌,二人日日被危机与棋局裹挟,连片刻清闲都成了奢侈。
苏惊鸿闻言,微微颔首。确实,紧绷了太久,心神也需要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