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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第1页)

南侧通道本是预留的接应之路,山道狭窄崎岖,两侧皆是陡坡密林,最易被人当作突围缺口。此刻火光冲天,兵刃相撞的脆响、怒喝声、箭矢破空声搅碎了山间寂静,二十余名黑崖部武士开路,鬼面坛术士紧随在后,人人悍不畏死,结成尖锋阵形,朝着谷外防线猛冲。

“拦住他们!”

禁军参将厉声喝令,前排士卒竖起圆盾连成墙,长枪自盾隙间探出,死死封堵山道。暗阁人手则分散在两侧坡地,飞针、短刃交替射出,专挑阵中术士下手。

黑崖部武士自幼生于苦寒北漠,体魄强横,手中弯刀劈砍之间力道沉猛,数轮冲撞下来,盾阵竟隐隐晃动。后方鬼面坛术士不停捏动印诀,淡黑雾气顺着风势漫出,毒雾黏在甲胄上滋滋作响,沾到皮肉便是一阵灼痛。

“是蚀骨瘴,屏住气息!”苏惊鸿身形掠至坡顶,高声提醒。她抬手甩出数枚药囊,药囊在空中炸裂,清冽药粉四散开来,与黑雾相融,转瞬便将瘴气消解大半。

趁对方秘术受阻的间隙,她足尖一点,纵身跃入交战中心。短刃寒光流转,不与魁梧武士硬拼蛮力,专挑阵型衔接的缝隙切入。刃锋掠过,数名冲在最前的武士腿脚相继负伤,冲锋的势头骤然顿挫。

谢临渊立在山道中段,并未轻易出手。他目光快速扫过敌军阵型,一眼便看穿对方用意:“这只是先锋死士,意在消耗我们兵力、试探防线虚实,并非主力突围。传令下去,不必赶尽杀绝,逐步后撤,诱敌深入。”

身旁传令兵立刻打出旗语。禁军盾阵缓缓向后挪动,看似节节败退,实则左右两翼悄然收拢,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谷中留守的守军见前锋得势,果然中计。又有三十余人蜂拥而出,想借着势头一鼓作气冲破封锁。待到这群人尽数踏入狭窄山道,两侧密林里忽然飞出漫天绳索、绊马索,地面也翻出暗藏的尖刺陷阱。

“收阵!”谢临渊一声令下。

两侧暗卫、禁军同时压上,将五十余名突围者死死困在方寸山道之间。战局瞬间逆转,对方进退不得,陷入苦战。

厮杀持续近两刻钟,突围队伍死伤过半,余下之人见突围无望,斗志彻底溃散。有人想要回身退回谷内,却被后方督战的鬼面坛术士拦下,被逼着继续死斗。

苏惊鸿手腕翻转,短刃挑飞迎面劈来的弯刀,顺势制住一名妄图逃窜的武士。她脚下发力,将人按倒在地,厉声喝问:“黑崖部明日几时强攻隘口?谷中主事之人是谁?”

那武士满口北漠言语,嘶吼挣扎,宁死不肯应答,牙关一咬便要吞毒自尽。苏惊鸿眼疾手快,指尖快如闪电,扣住他下颌卸了牙关,搜出藏在齿间的毒丸。

“硬骨头倒是不少。”晚枫带人赶来,将被俘之人尽数捆绑押走,“这些人都被灌过亡命药,心智早已被催得偏执,寻常问话问不出东西。”

“无妨,留着慢慢审讯。”苏惊鸿直起身,擦去刃尖血痕,望向幽深谷口,“经此一役,谷中人必然收敛,短时间内不会再贸然突围。但他们求援之心不死,今夜注定无眠。”

谢临渊缓步走至她身侧,借着路旁火把的光,看清她衣袖被刀锋划开一道长口,小臂上添了一道浅浅血痕,眉头微微一蹙:“又负伤了。”

不过是一道皮外伤,在连日浴血的众人眼中算不得什么,唯独他看得细致。

苏惊鸿低头瞥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抬手按住伤口:“小伤而已,不妨事。”

“山野间毒虫瘴气遍地,伤口若是感染,麻烦不小。”谢临渊从袖中取出一小瓶金疮药,递了过去,“这药止血生肌见效快,涂上吧。”

瓷瓶触手温热,想来是他一直揣在怀中。苏惊鸿略一迟疑,伸手接过,低声道了句“多谢”,侧身走到一旁,简单清理伤口,将药膏敷上。

山风卷着火把的热浪,吹散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山道上士卒正在清理战场、修补防线,一切井然有序。二人沿着山道往半山凉亭缓步折返,身后的厮杀喧嚣渐渐远去,山间重归静谧,唯有虫鸣与风声交织。

“方才看你出手,招式利落,进退有度,显然是自幼习武。”谢临渊边走边轻声闲谈,打破沉默,“听闻镇北将军麾下将士,皆以悍勇著称,苏家武学,果然名不虚传。”

“家父治军严苛,家中子弟自小便要习练武艺、熟读兵书。”苏惊鸿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语气淡了几分,“只是从前从没想过,有一日会弃了军旅,行走于明暗之间,以这样的方式守护故土。”

“形式不同,本心无二。”谢临渊脚步放缓,与她并肩而行,“镇北军守得住边关千里,你守得住朝野暗处,皆是护着这大曜山河。”

一句话,道尽彼此心意。

苏惊鸿侧首看他,月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眉眼之上,褪去朝堂的凌厉、战场的冷肃,只剩下平和坦荡。她忽然想起初见之时,此人立于刑狱之前,眉眼深沉,步步算计,那时只当他是深陷权术的世家重臣,如今才知,他心中亦有山河大义。

“朝堂纷争数十年,你身居高位,见过太多尔虞我诈,为何还能坚守本心?”她忍不住问道。

谢临渊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夜空一轮明月,缓缓开口:“谢家满门忠烈,先祖皆战死沙场。我自小听闻先辈事迹,便知身居庙堂,不为一己权财,只为天下苍生。十年前家族蒙冤,我隐忍蛰伏,一是为洗清冤屈,二是不愿看着朝堂被奸人把持,沦为外敌作乱的工具。”

“如今奸邪渐除,外敌环伺,肩上担子更重,便更不能退。”

过往的冤屈、隐忍、抱负,寥寥数语,却分量千钧。

原来两人的路,从一开始就有着相似的底色。家仇在前,国难在后,个人恩怨终究要让位于山河安稳。

说话间,二人已然走回原木山亭。亭内油灯依旧摇曳,晚风穿亭而过,带着山间清寒。

“先歇歇吧。”谢临渊走入亭中,坐在木凳上,“今夜我留在此处,与你一同值守。”

“朝堂事务繁多,你不必如此。”苏惊鸿劝道,“此处布防严密,有暗阁与禁军在,不会出大纰漏,你大可连夜返回京城。”

“京城有留守官员坐镇,出不了乱子。”谢临渊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黑风谷是心腹大患,明日边关又将迎来大战,两处战场息息相关。我留在这里,一旦谷中有大变故,可当场决断,免去往返传信的耽搁。”

他既是当朝太傅,亦是统筹全局之人,留在前线,确实能更快应对突发状况。苏惊鸿不再劝说,取来两只陶碗,倒上温热的山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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