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新年。
大曜境内历经数载动荡,如今终得太平,京城的年味儿便格外浓郁。自腊月起,街巷便张灯结彩,商号悬起红幡,家家户户清扫庭院、备置年货,欢声笑语漫过十里长街。
元日当晚,皇城解除宵禁,全城灯会大开。十里长街灯火绵延,花灯形态各异,鸟兽、亭台、人物栩栩如生,烛火映得夜空恍如白昼。游人摩肩接踵,笑语喧阗,一派盛世光景。
苏惊鸿本无意凑热闹,入夜后依旧在院中烹茶看书。晚枫却兴致勃勃,再三劝说:“阁主,今年灯会乃是数年来最盛,街头还有杂耍、戏曲,难得太平年景,出去走走也好。”
架不住身旁人软语相劝,她终究换了一身浅红襦裙,褪去往日劲装锋芒,步履悠然地出了府门。
行至主街,人流如织。各色花灯流光溢彩,孩童追着花灯嬉闹,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苏惊鸿放缓脚步,顺着人流缓步前行,目光随意扫过周遭景致。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谢临渊并未着朝服,只穿一身月白锦袍,身边没有侍从相随,独自一人立在一座走马灯前。他本是陪同宫中宗室赏灯,见市井热闹,便独自踱了出来。目光四扫,恰好也望见了人群中的她。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笑。
谢临渊抬步穿过人流,走到她身侧:“没想到你也出来赏灯。”
“久居府中无趣,便出来走走。”苏惊鸿望着漫天灯火,“京城这般热闹,已是许久未见。”
“是啊,”谢临渊轻叹,眼底带着暖意,“唯有百姓安居乐业,街巷才有这般鲜活气息。”
两人并肩而行,不疾不徐,刻意避开拥挤的人群,沿着街边缓步漫游。周遭人声鼎沸,他们却自有一方安然天地。路过糖画小摊,谢临渊驻足,看着摊主以糖浆勾勒出龙凤模样,转头问道:“儿时可曾吃过?”
“年少闯荡江湖,少有这般闲情。”苏惊鸿摇头。
谢临渊遂取了一支仙鹤糖画递过去:“尝尝看,市井小食,别有风味。”
糖丝晶莹,入口清甜。简单的滋味,却让人心头暖意融融。
行至河畔,河面之上漂满荷花灯,一盏盏灯火随波逐流,点点微光映在水面,温柔动人。不少百姓俯身放灯,默默许下心愿。
“可要也放一盏?”谢临渊问道。
苏惊鸿颔首。两人一同取来两盏荷花灯,俯身置于流水之上。指尖轻触灯盏,任其顺着河水缓缓漂向远方。
“你许了什么愿?”谢临渊轻声问。
“山河长久,万民安乐。”苏惊鸿坦然作答,这一路浴血奋战,所求从来都是如此。
谢临渊望着渐远的灯火,唇角微扬:“巧了,我亦是。除此之外,愿往后岁岁无忧,身边之人,皆得安稳。”
晚风拂过河面,带着花灯淡淡的烛火气息。长街灯火璀璨,人间烟火温柔。曾经步步惊心的岁月已然远去,余下的,便是这般寻常又珍贵的朝夕。
夜色渐深,游人渐渐散去。两人相伴走在归途的长街上,影子被沿路灯笼拉得悠长。一路闲话家常,直到府宅巷口,才驻足道别。
“夜深路寒,早些回府歇息。”
“你也是。”
简单两语,道尽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