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栩把之前准备好的修炼计划全部扔进了废纸堆。
那些计划是按寻常弟子的进度制定的,每日修炼几个时辰,何时学一套心法,何时突破一个小境界。沈栩花了一个足月的时间写成,事无巨细,连每天吃什么灵果都列了清单。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对尹卿衣毫无意义。
既然引气入体只用了一盏茶,练气破境只用了三次呼吸,寻常弟子需要花数年苦修才能做到的事,对他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强按着他走寻常路,反倒是在拖他的后腿。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
落笔游龙画蛇:心法、常识、游历。
心法,是教他如何镇定体内的灵气,如何以心驭气。他可以一口气冲破练气,但若是不学心法,那些灵气便只是丹田里的一团死水,无垠之花。
常识,是教他了解这个修真界的规则——天下有几州,几宗几派,每派修什么道,各家之间有什么恩怨。这些东西在实战中用不上,但不能不知道。她沈栩可以无法无天,但她知道哪些规矩能破、哪些最好不碰。尹卿衣将来要走的路必然比她更远,这片天地的底细,他需心存山河。
游历,自然是带尹卿衣下山。
只一味隅于山上,不利于修心。他需要去看,去听,去触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生而知之的东西,需要在这个世界里被一一唤醒。
她一气呵成,起身便去敲尹卿衣的门。
“卿衣,起来。”
门里窸窸窣窣一阵响,然后门开了。尹卿衣站在门口,头发睡得翘起一撮,揉着眼睛。
“师父,今天做什么?”
“上课。”
“修炼吗?”
“不修炼,”沈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低头看着他笑,“今天师父先教你认字,好不好?”
“认什么字?”
“就从‘天下第一宗’四个字开始认。”她说着,伸出手来,在他面前摊开掌心。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但她一翻手腕,指尖忽然迸出一点剑光,那剑光在空中划出四个字,笔画如剑,狂放肆意——和山门前那块巨石上的字,一模一样。
尹卿衣看着那四个字,眼睛亮了。
“师父,”他说,“这四个字和石头上的那四个字,写得不太一样。”
沈栩挑眉:“哪里不一样?”
尹卿衣歪着头想了想,伸手指着空中那个巍峨的“天”字,“这个‘天’写得太小心了。石头上的那个‘天’,第一横和第二横之间,隔得很远。”
沈栩愣住了。
她写的这个“天”字,确实没有那块巨石上的气魄。沈栩模仿了几十年,始终觉得差了一口气,每每问她师父,师父都但笑不语。
“你见过那块石头几次?”她问。
“两次,”尹卿衣掰着手指数,“一次是和师父一起上山的时候,一次是昨天。”
“只看过两次,便记下了?”
尹卿衣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记得,每次路过那里风都好大声。”
沈栩长长噫吁嚱,她挥手散去了空中的剑光,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到尹卿衣手里。
“今天不学字了,”她说,“咱们去山下走走。”
尹卿衣接过册子,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四个字——《风灵心法》。
“师父,这是要练的吗?”
“路上看,看到哪儿算哪儿。”
“看到不懂的呢?”
“不懂的问我便是,”沈栩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觉得应该懂的却不知道怎么问的,自然也得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