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时间了。
我不知道多久。大概两周,也许三周。时间在咨询室里过得不一样。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但不会停下来等你。
我最近睡不好。
不是睡不着。是可以睡着,但会做噩梦。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门,有声音,有一双手在推什么。醒过来的时候想不起来是什么,但胸口那里是紧的。
我把这件事情放着。没有跟任何人说。
督导约了下周。我跟自己说,下周就好了。
但今天方一诺来了。
她单独来的。上次她说不来,我说好。这次她说来,我说好。没有问为什么。她也没有解释。
她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青的。不是那种熬夜的青,是那种哭过之后的青。肿过,然后消下去,留下一层薄薄的暗。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在后面堆着,没有戴上去。她的头发还是扎成马尾,但比上次松了,有几缕从耳边滑下来。
她坐下来。
没有戴耳机。
耳机放在书包里。我看到那条白色的线从书包侧袋里垂出来,搭在书包边上。但她没有戴。
她今天坐的姿势跟上次又不一样。
上次她是侧着坐的,身体朝向他们。今天她的身体还是朝前了。不是正对我,是朝前,但她的左边肩膀朝着方志远平时坐的那把椅子。
那把椅子是空的。
她看着那把椅子,停了一秒。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我。
"今天我爸妈没来。"她说。
"我知道。"我说,"你约的单独时段。"
"嗯。"她说。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地板。
我等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吗?"我问。
她想了想。
"我上周去看奶奶了。"她说。
"嗯。"
"她拉着我的手。"她说,"她说我比她厉害。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
"她大概是说……"她的声音变轻了,"她以前不敢说话。奶奶以前不敢说话。她现在敢了。"
"你敢吗?"
"我?"她愣了一下。"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