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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第1页）

林清然在短短几天内就瘦了不少。

顾流光带着她去海云县坐船，打算先去襄洛，然后再回凌霄剑派。

他当时看着林清然面容惨败，神色哀戚的模样，是真的想要发一道江湖追杀令以解他心头之恨的，但林清然的眼神太恨、太痛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带着她离开了伤心地。

海云县很是富庶，但顾流光担心迟则生变，于是立马租了船，要直接走水路去中州，但他没想到的是，林清然晕船很严重，这几天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整个人憔悴的不行。

他心中很是疼惜，第一次见到林清然的那一刻，他就被她眼中的勃勃生机给吸引了，在不断地将视线投射到她身上的同时，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沦陷。但林清然的反应很奇怪，有时候他觉得她与自己两情相悦，有时候又觉得她对自己避之不及。

这种矛盾的态度让两人之间的相处并不像顾流光一开始设想的那样和睦，反而十分僵硬不自在。

林清然目光无神地望着平静的水面，身后传来顾流光有些局促的呼唤。

“清然，”他看到了她微皱的眉，改口道，“……林姑娘，我们在前边靠岸吧。”

林清然一愣：“不是直接去中州吗，这就到了？”

“坐船上中州就算再快，至少也要一两个月。”顾流光摇了摇头，“但我瞧你晕船晕的厉害，咱们还是走陆路吧，慢点就慢点。”

林清然转过头，淡淡地道：“全凭顾公子安排。”

顾流光站在原地，还想再跟她搭几句话，但对方的态度明显不想多说，他踌躇一会儿，还是黯然离去。

林清然其实感觉到他的试探和小心翼翼，但她也说不上自己怎么了，有时候看着他，心底会涌上浓烈的、让自己感到无比羞涩的爱意，有时候看着他，又觉得自己忍不住想要落泪，恨不得再也见不到他。但更多时候她的脑海里茫然一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来，为什么要离开姐姐和阿澄，为什么会觉得她对她不好。

她说不清楚，想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十分混乱，找不到出口。

*

“如何，阿澄？还冷吗？”

谢珃面露期待地看着谢澄，他已经在浴桶中泡足了十二个时辰，才换了衣裳出来，此刻双目紧闭，盘坐在床上，听到姐姐的声音，他猛然睁开眼，刚想笑着说自己觉得已然大好，却暮地突出一大口浓黑的鲜血来。

谢珃吓了一跳，惊叫道：“阿澄！”

那血落在地上，周边的地面似乎都隐隐附上冰霜，谢澄吐出这口毒血，面色一下子就红润起来，他轻巧地从床上跳下来，笑着安抚道：“姐姐你瞧，我好着呢！将毒血尽数逼出来之后，我觉得我现在与常人已一般无二了！”

他贪婪地打量着自己熟悉而陌生的躯体，他的肤色仍然苍白，但已有鲜红的血液在他青色的脉络下汩汩涌动，为他带来数不尽的生机。

谢珃见他这样，几乎也要落下泪来，她口中喃喃着“太好了，太好了”，忍不住一把拥住了谢澄，嚎啕大哭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困扰她的心魔总算是解决了，从今往后她再也不必担心哪天醒来之后看到的是已经苍白僵硬的弟弟，哪怕是现在立即死了，她在地下也可以骄傲地面对父母亲了。

她们很快收拾东西打算回三胜镇。

谢珃放下心头大石，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起来，脸上笑容浅淡但格外真实，玉簪罗与她说笑，约好了等姐弟俩安置好后再一块儿吃个饭，谢澄有些犹豫地说：“姐姐，我，我要不要去跟祁叔……”玉簪罗也看过来，他立马改口，“祁大人道个别？”

谢珃刚刚张嘴。

林清然的脚多日来再次踩在了地上，东州与中州接壤之处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放眼望去，一片坦途。

顾流光给船家付了账，赶上来道；“林姑娘，我再去租匹马车，咱们一道去……”

“好啊，流光哥哥。”林清然忽然笑了，如此灿烂，如此柔美，她伸手要来拉顾流光的手。

顾流光恍惚了一下，嘴角也牵起笑容：“好啊，清然。”

他们的手相接触的一刹那。

远方的谢澄突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主角的特权再次表现出它强横的本性，戏台上的每个角色，都不能脱离它的掌控。

所有人都理当为它的舞台奉献一切。

甚至是主角本身。

“阿澄！”谢珃迅速冲上前抱住谢澄，他瞳孔涣散，浑身痉挛，不住地发着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着他的一呼一吸间，有白雾喷薄而出，在他的嘴角脸颊渐渐凝成了一层薄霜。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吗！岑青蝉不是说好了吗！”

玉簪罗赶紧扶住六神无主的谢珃，安抚道：“别急小珃，我也懂点脉象，让我看看。”她将手搭在谢澄的手腕上，被冻了一激灵，但她细细感受之下，却发现——

“我探不出……？怎么会，脉象上看应该毫无问题才对啊！”

谢珃猛地抬头望向她，眼中尽是无助：“那……为什么会这样……”

好在谢澄的状况并未持续太久，他的喘息缓和下来，身体也渐渐回温，就是神志还有些昏沉。

玉簪罗神色犹疑：“难道……是因为主角……可是你们故事里的主角应该不在这儿啊，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