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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环（第2页）

“无妨。”贺绛鳞还是微笑着，只是眉眼间染上了一丝落寞，“鹊儿从小就爱品茶，又很大方，她既说了让你自来茶室，便是叫你随意取用的意思。”

于是谢珃沏了茶，先递给贺绛鳞一杯，又给自己倒上，笑道：“手艺粗浅，掌门见谅。我听祝公子说凃前辈与掌门年少时关系甚密，莫不是凃前辈还是埋怨掌门前段时间将俗务推脱给她，生着闷气？”

如果让贺绛鳞知道这些旧事是从涂蓝鹊口中得来，不免会怀疑姐弟俩是在故意套话，否则明明是当作江湖故事那样随口说给谢澄听的，如何也让谢珃知道的这么清楚了？就算找补说是谢澄什么新鲜事都爱说给姐姐听，但那也太过刻意。只能推脱给祝浮鳐，毕竟他平时也喜欢找师弟妹们讨论些话本、旧事。

谢珃正愁如何再多找些蛛丝马迹呢，涂蓝鹊对贺绛鳞的冷淡如此明显，恰好给她递了话头，理由都是现成的。

贺绛鳞应当是没起疑，他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轻吹了口气。

“……当年鹊儿要离开悬壶台出去游历，曾经邀请过我。”

少女在师长故去、师兄叛逃的悲恸中清减了很多，但她还是强打精神，询问最亲密的二师兄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外面游历，走得远一些，见的更广些。

但贺绛鳞以门内仅李白羊独木难支为由拒绝了她。

“我猜想那时起鹊儿就对我失望了吧……我曾说过要和她一起游历天下的。但当时二师叔和三师叔故去，我师父卧病，师兄一人如何能撑起整个悬壶台？我总以为等到掌门传位给他，再提拔出几个能手，我就能放下这些俗务去找她。谁知……世事难料。”

他品了一口茶，茶香浓郁，口舌生津，面对谢珃，他含笑说道：“她回来的太晚，只看到是我接任了掌门之位，心中颇有微词是正常的——”

茶杯磕在桌上，发出脆响，谢珃心头一凛。

“我也是有苦难言呐……以师兄的本领和嫂嫂的慧眼，谁能在他最擅长的领域伤到他？掌门本就年纪大了，一时悲痛之下，再染上风寒，可不是药石罔效？”

“鹊儿总觉得我是心怀不轨之徒。”他苦笑着摇摇头，“一个是领我入道的师长，一个是待我如亲弟的师兄，他们之于我，于鹊儿有何分别？退一万步来说，我便是有这大逆不道的狠心，又能有多大的通天本领呢？唉……”

谢珃不得不在称赞他脸皮厚的同时感叹此人话术的高超之处，他什么话都是说一半，将自己的弱点明晃晃的摆上来，叫你知道他没有缘由也没有能力做坏事，只是涂蓝鹊因为年轻时的失约而始终埋怨他，甚至对他产生误会。

好一条三寸不烂之舌。

但谢珃自诩已经看透了这个伪君子，他对药里里下的手不可谓不阴毒，是否杀了前掌门和李白羊只差一份证据，而如果他当真有那什么光环在，想杀谁难道不是易如反掌？

她不想就着他的话说下去，打了个哈哈：“师兄妹能有什么隔夜仇，凃前辈可能只是没转过弯来，贺掌门须得找个机会与她开诚布公聊聊才好。”

“……”贺绛鳞轻笑一声，“快了。”

“还是说说谢姑娘你吧，早就听鱼儿说你有心病，我在此道恰有几分心得，不妨与我说说。”

“只求贺掌门别嫌我孩子心性，事事挂怀的好……”

他们都默契地转移了话题，正正经经地谈论谢珃的心病，直到暮色四合，天色将晚。

涂蓝鹊带着谢澄来领人。

“聊得如何？”她靠在门边，面朝着谢珃，问道。

贺绛鳞笑吟吟地答：“还不错，谢姑娘的心病便是源于谢小公子的病，如今他大好了，她却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一下子骤然松快下来，反而容易情志失和，气机逆乱。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开两副方子调理一番便是。”

谢珃点头拱手：“多谢贺掌门。”

又照样谢过涂蓝鹊，和谢澄一起离开了。

师兄妹两个面对面站着，只是涂蓝鹊总也不看贺绛鳞，她偏头愣愣看了会儿天边残留的霞光，转头也准备离开。

贺绛鳞叫住她：“鹊儿……师妹！你当真没什么话想与我说吗？”

涂蓝鹊顿了一下，头也不回：“掌门多虑。”

谢珃和谢谢澄慢慢走着，她问弟弟：“熏药已经结束了？”

“是，凃前辈说积毒请的差不多了，只需要好好锻炼身体，多吃多动就好。”

“你的手如何了？”

“姐姐别担心。”谢澄撸起袖子给她看自己结痂的手臂，“没伤到骨头，凃前辈给的药特别好，这都结痂了。”

看来谢澄的病已经不需要再额外担心了，谢珃欣喜地笑笑，转瞬又露出苦恼的神情：“那这样，我们岂不是没什么理由留下了吗……唉，看来夜里我还得找机会去见一见凃前辈。”

谢澄点点头，他已经学会冷静地思考，而不是上来就抱怨姐姐丢下他自己去涉险。整个悬壶台都知道，谢谢澄的身体就是谢珃心上的一根刺，现如今他大好了，去找涂蓝鹊细细过问些事宜也很正常。

更何况谢珃几乎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沉浸在快乐满足中的谢澄没有细想。

谢珃还是没法告诉他“主角”的事，这太沉重了，他才要变成一个健康的少年，难道就要叫他知道他与她可能从未逃出过所谓命运的魔爪吗？

而且如果真的细想，她们年少时经历的家破人亡，如果也是“命运”安排好的戏码……

谢珃心惊胆战地压下了心中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