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里里的眼睛圆溜溜、黑亮亮的,像被天水洗过的宝石,任谁被这双大眼睛盯着,都会不由自主地在心底生出一阵柔情来。
可惜贺绛鳞不在此列,他只恨自己当时起了恻隐之心,没能彻底除掉这个祸根。他又转向谢珃,道:“谢姑娘引狼入我悬壶台,此举恐怕不合道义吧?”
“岑先生于家弟有救命之恩,不得不报啊。”
“哼,”贺绛鳞冷笑,“可惜谢小公子,刚治好病,眼见着就要过上常人日子了,他姐姐非要拉着他趟这浑水。”
“我家的家事,就不牢掌门费心了。”
涂蓝鹊听着她们打机锋,气的目眦欲裂,她飞身挡在两个年轻姑娘的面前,回头怒骂:“长本事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有你们的事吗就瞎掺和!”
谢珃习惯了她,倒是可以泰然处之,药里里有点害怕和这和岑青蝉一脉相承的阴阳怪气,连忙讨饶:“师叔,我、我这也是担心嘛,来都来了,别骂我了……”
“你们怎么上来的?”涂蓝鹊瞪着眼睛,“鱼仔呢?”
谢珃和药里里对视一眼。
半柱香之前,谢珃看着几乎燃尽的香,拍拍手站起身,道:“已经快到点了,大宝儿那没传来别的消息,想必凃前辈已经跟贺绛鳞说上话了,我们该动身了。”
一行四人走到山谷口,祝浮鳐正在跟陆追鸿说话,她有些不解为什么凃长老会要求解散巡逻队,正要求祝浮鳐给她一个解释。
“师父只说了她还是弟子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巡逻队……真的就这么一句,师妹啊,我现在也正头疼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呀!从前悬壶台鼎盛时一掌门三长老,四位大弟子,小弟子若干,何等风光,江湖人谁不有求于悬壶台?但如今朝廷禁武,明面上除了凌霄剑派就是我悬壶台,可谁不知我们只是一个靶子!”陆追鸿很生气,“师兄,朝廷不需要江湖,也不需要一个比官家御医名气还大的医药门派,如果撤掉所有巡视的弟子,有人打上门来了,谁能知道?本来我们就不以武为胜,连防备的时机都不给了吗?”
祝浮鳐显然没想这么远,他十分手足无措,解释道:“师父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师妹……”
“祝大哥!”谢澄在山门口远远地打招呼。
祝浮鳐惊讶中又有些欣喜:“谢小公子,谢小姐!你们怎么又来了。”
陆追鸿偷偷在后面踹了他一脚,这话说得难听!
“走之后突然发现,母亲留给阿澄的玉佩弄丢了,我们一路上倒回来找,一直没找到,想着或许是落在了悬壶台?”谢珃随便扯了个由头,又安抚道,“陆姑娘,我是外人,本不该说这些,但你和凃前辈相处多年,如何会不清楚她的秉性?不妨等凃前辈忙完了再与她好好说道。”
话落,她又对祝浮鳐小声说:“祝公子,有事相商,请移步。”
祝浮鳐正一头雾水呢:“谢姑娘,师弟妹们收拾过屋子,没见着什么玉佩……”
“因为本来就没有玉佩。”谢珃打断他,快速说着,“我知道为什么凃前辈要让弟子停止巡逻——不是什么依照旧例,她只是想这几日让弟子们远离五层,远离她和掌门所在的地方。”
趁着祝浮鳐发懵,谢珃一股脑地将对贺绛鳞的怀疑、岑青蝉的遭遇和涂蓝鹊的打算尽数告诉了他,祝浮鳐简直被这些复杂的旧事砸晕了,但他第一反应是——
“谢姑娘,你们赶紧走,我一会儿就上去找师父,你带着那位。那位师妹赶紧离开,别惹祸上身!”
果然不出所料……
谢珃有些又气又好笑,祝浮鳐当真是她见过最老好人的家伙,不过她之所以现在跟他说这一番话,不是为了让他把自己推出去的。
“祝公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去安抚其余弟子,并确保他们不要靠近五层,毕竟贺掌门再是个恶人,对弟子们可称得上尽心尽力,师长们的旧日恩怨还是不要影响到其余弟子为好。你是大师兄,只有你能做到!”
“我会和里里去为凃前辈争取时间,你稳住弟子们,让我们上五层。”
“可是这本不……”
“祝浮鳐!”谢珃大喝一声,引得陆追鸿警惕地投来一眼,她小声地、严肃地说,“没时间了,祝公子,祝大哥,我身边有祁叔叔给的高手,我完全不担心,可凃前辈呢!”
人的心都是会偏的。
祝浮鳐再心善、再老好人,难道外人的性命会和养他长大、跟母亲一样的师父吗?
他眼眶红了,谢珃有些于心不忍,她最后说了一句:“我们都会没事的,别担心。”
随后若无其事地拉上谢澄和药里里往山上走去。
陆追鸿有些莫名,她怀疑的眼神看了看谢珃,又看了看祝浮鳐,先前冲动带来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她有些迟疑:“师兄?谢姑娘跟你说什么了?我要不要拦住她们……”
“不必。”祝浮鳐抬头笑了笑,“她跟我说了些师父的事,枉我身为师父的弟子,竟然不知她一片苦心。师妹,我想师父的意思应当是不必再派弟子守着五层了,枉费人力,倒不如加派弟子在外巡逻。”
他们说着后续的新安排,陆追鸿也没有再深究,于是谢珃和药里里顺利地上了四层,甚至掩着人的耳目爬上了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