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跪伏在地,老泪纵横,“老爷请讲,小人一定一字不漏地转告大王!”
刘秉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方才吐出的那口血,反倒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你附耳过来!”
刘秉忠虽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第一,告诉大王,杨过已决意扶植阿里不哥,欲行以蒙制蒙之策。”
“此事关乎蒙古国运,万不可等闲视之。”
“让大王务必早做防备,切莫让人挑起内乱。”
刘安拼命点头:“小人记住了。”
“第二,”
刘秉忠咳了两声,继续道:“告诉大王,在燕京的汉人幕僚,若有人在三日后侥幸存活,便绝不可再重用。”
“应早做准备,另觅贤才。
“那些活下来的人,要么是无能之辈,要么……就是心存异心。”
刘安浑身一颤:“老爷是说,咱们府中……”
“不一定。”
刘秉忠摇头,“但不得不防。”
“第三,告诉大王,欲成大事,不可只重用汉人。”
“蒙古王公贵族的支持,同样重要。”
“请大王务必平衡蒙汉势力,否则即便得了汉地,也会失了根本。”
“第四,我死之后,请大王一定要厚待许衡与赵璧。”
“我已将事务尽数交接给了二人,他二人忠心耿耿,可堪大用。”
“尤其是许衡,他精通理学,最善教化人心,将来可为大王培养人才。”
刘安泪如雨下,拼命点头:“老奴记住了,老奴都记住了!”
刘秉忠说完这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笑了。
“刘安,你说……我这一生,究竟是对还是错?”
刘安哽咽道:“老爷对大王的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
刘秉忠苦笑,“我投靠异族,助其南侵,在汉人眼中,是十恶不赦的奸贼。”
“我辜负了圣贤教诲,辜负了祖宗期望,更辜负了这身汉家衣冠。”
刘安急道:“老爷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结束战乱!”
“苍生?”
刘秉忠摇头,“那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若真为苍生,我为何不劝大王止戈休兵?为何还要助他南征?”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贪图功名,想要一展抱负,做个从龙之臣罢了。”
他低头看着身前的刘安,声音越来越低:“我自以为聪明绝顶,能算尽天下事。”
“到头来,却连自己的生死都算不明白。”
“杨过说得对,我确实是个聪明人。”
“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