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芷赶到四号田时,已是一片狼藉。
灵虫,是药田最怕的祸患。寻常一种唤作蚀灵蝇的小虫,通体青绿,比米粒还小,平日里藏在土中不显山露水,一旦成了气候,便能在一两日内将整片田的灵气啃食殆尽,叶枯根烂,颗粒无收。
此刻的四号田,正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青绿色虫雾里。无数蚀灵蝇贴着药苗飞舞,所过之处,原本青翠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啃食声。
阮明珠蹲在田埂边,急得直掉眼泪。
“怎么会这样……昨儿还好好的……白姐姐,这可怎么办啊,我这一季的灵谷全完了,月供交不上,我……”
四周已围了不少杂役,却没一个敢上前。蚀灵蝇沾不得,被叮咬了灵气会被啃食,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要伤经脉。大家都只敢远远地看着,脸上是兔死狐悲的惶恐——蚀灵蝇会蔓延,谁知道明日遭殃的,会不会是自家的田。
负责这一片的小管事闻讯赶来,瞧了一眼那虫雾,眉头一皱,竟连田都没敢下。
“都退开,退开。”小管事不耐烦地挥手,“蚀灵蝇成了势,没法子治,只能等它把这片田啃干净了,自个儿散去。四号田这一季,废了。”
“废了?”阮明珠脸色惨白,“那我的月供……”
“月供交不上,自有规矩处置。”小管事冷冷丢下一句,便要走人。在他眼里,一个三灵根杂役的死活,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半分心思。
白栖芷却没有像旁人那样退开。
她站在四号田的上风处,凝神望着那片虫雾,眉头微蹙。心里某个地方,被一种熟悉的直觉牵动着。
蚀灵蝇,她在凡间见过相似的东西。山中也有一种专啃药草的青绿小虫,采药人称作“吃青”。父亲治这种虫,从不用药打杀,而是用一种气味辛烈的草汁,喷在田边,那虫闻不得辛烈之气,自会退避。
灵田里的蚀灵蝇,会不会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念头一起,便再压不下去。
她蹲下身,避开虫雾,仔细观察起那些蚀灵蝇的习性来。父亲教过她,治虫如治病,要先知其性。她看了许久,发现这些虫子虽贪食灵气,却始终绕着田埂边一丛野生的臭蒿打转,从不靠近。
臭蒿气味辛烈刺鼻,寻常无用,被当作杂草。
白栖芷的眼睛,倏地亮了。
“明珠,”她转过头,声音沉静而笃定,“别哭了。这虫,未必治不了。”
阮明珠抬起泪眼,满脸的不可置信:“白姐姐,连管事都说没法子……”
“管事说没法子,是因为他不肯下田,也不屑去想法子。”白栖芷站起身,目光扫过田埂边那一丛丛被人忽视的臭蒿,还有远处几味气味同样辛烈的野草,心里已飞快地盘算开来,“你信不信我?”
阮明珠怔怔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对上白栖芷那双沉静得不像个十六岁少女的眼睛时,方才那满心的绝望,竟莫名地平复了几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白姐姐。”
白栖芷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