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危楼那番话,像一根细刺,扎进白栖芷心里,时时提醒着她身处的境地。
她比从前更加谨慎。
驱虫粉照常研磨,田照常种,可凡是涉及青壤匣的本事,她藏得越发深。便是夜里查看那筐藏起的好谷,也要等到三更天,确认四下无人,才敢悄悄取出。
陆婆婆将她这份谨慎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隔三差五,会拄着药锄过来,陪她说几句话。
这一日,又是傍晚。
白栖芷正在田埂边给灵谷拢土,陆婆婆慢吞吞地踱过来,这一回,手里却没拿那把秃了头的旧药锄。
“丫头,歇会儿。”老妪在田埂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用旧布包着的物件,慢吞吞地解开。
布包里,是一把药锄。
不是寻常的铁锄。锄身泛着一种温润的青灰色,锄柄是上好的桃木所制,被摩挲得油光锃亮,分明是用了许多年的旧物。最奇的是那锄刃,隐隐流转着一丝微光,像是蕴着灵气。
“这是……”白栖芷一怔。
“老婆子年轻时,在内门做丹师弟子,师父赏的。”陆婆婆摩挲着那锄柄,浑浊的眼里浮起一层悠远的怀念,“是把灵锄,能引地气、辨土性。当年我被逐出内门,旁的都丢了,唯独这把锄,舍不得扔,藏了三十年。”
白栖芷的心猛地一跳。
引地气,辨土性。
这把灵锄的用处,竟与青壤匣的“辨壤”之能,隐隐有几分相通。陆婆婆把这般要紧的旧物拿出来,是何意?
“婆婆,这是您的念想,奴婢不能要。”
“收着。”陆婆婆却不容她推辞,将灵锄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老婆子一把年纪,筑基都失败了,留着它也是糟蹋。给你,正好。”
白栖芷握着那把温润的灵锄,指尖能感到锄刃上流转的微弱灵气。她抬起头,迎上陆婆婆的目光。
“婆婆为何对我这般好?”
陆婆婆没有立刻答。
暮色四合,山涧的水声潺潺。老妪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峰峦,沟壑纵横的脸上,浮起一种白栖芷读不懂的复杂神色。
“丫头,你可知道,我为何一眼就看出你藏了本事?”良久,陆婆婆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因为你像我。像年轻时候,那个以为凭着一身本事,就能在这青岚谷里挣出条活路的我。”
“可这世道不是那样的。”老妪的语气里,裹着几十年的苍凉,“你越有本事,越招人惦记。本事这东西,能护命,也能要命。就看你,会不会藏,懂不懂得,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露。”
白栖芷静静地听着。
“你扳倒周执事那一手,我瞧着,是放心了。”陆婆婆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郑重,甚至是一丝托付般的恳切,“你懂得借力,懂得留证据,懂得把自己摘干净。这份心思,比种田的本事,金贵多了。”
“可丫头,我要跟你说一句最要紧的话。”老妪伸出枯瘦的手,按住白栖芷握着灵锄的手背,一字一句地叮嘱,“藏拙,不藏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