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的主人,名叫纪无咎。
坊市里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卖丹的,卖符的,卖灵药的,卖凶器的。可若论起最不起眼、却又最神通广大的行当,当属纪无咎做的这一桩——贩卖消息。
哪座秘境要开了,哪家拍卖会出了奇货,哪个大修士与人结了仇,哪条商路近来不太平。这些零零碎碎、却又价值连城的消息,经由他这等人的手,便能换成实打实的灵石。
纪无咎做这一行,已有些年头。
他原也是个小宗门的弟子,资质平平,却胜在心思活络、嘴皮子利索。后来宗门被人暗中吞并,他侥幸逃得一命,从此成了无根无基的散修,靠着一张巧嘴和一身打探消息的本事,在这坊市里讨生活。
爱财,油滑,嘴碎。这是旁人对他的评价。
可纪无咎心里清楚,自己虽爱财,却也有底线。能赚的钱赚,不能赚的、要害人性命的,他不碰。这底线,是他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低丹毒养气散的消息,是他半月前听来的。
起初他并未在意。散修圈子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传闻没有,十有八九都是以讹传讹。可这消息传得越来越广,求购者越来越多,纪无咎的鼻子,便嗅出了不寻常。
他寻了个由头,从那卖丹的散修手里,弄来了一粒。
亲眼所见,亲手所验,纪无咎才真正吃了一惊。
这养气散的丹毒之低,纯净之至,绝非寻常货色。便是丹盟那些有头有脸的丹师,也未必能炼出这般品相。
而炼出这丹的人,掌握的,分明是那令无数宗门世家垂涎的——净药之术。
“这可是个金疙瘩啊。”纪无咎捻着那粒丹,眼睛都亮了。
他做的是消息买卖。一桩寻常消息,不过卖几个灵石。可若是能查出这低丹毒养气散的源头,查出那个掌握净药之术的神秘丹师……
这桩消息,能卖出的价钱,足够他衣食无忧地,过上好些年。
纪无咎当即起了心思,暗中查访起来。
他先寻到那卖丹的散修。
柳沉舟被他堵在洞府门口时,吓得脸都白了。任凭纪无咎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柳沉舟只死死咬定,这丹是从一个蒙着面、不肯露真容的客人手里收的,别的一概不知。
纪无咎在这行当里浸淫多年,一眼便看出柳沉舟在说谎。
可这胆小如鼠的符师,偏偏嘴硬得很。无论纪无咎怎么哄、怎么吓,柳沉舟都咬死了那一套说辞,半个字都套不出来。
“真是块滚刀肉。”纪无咎悻悻地走了,心里却越发笃定。
一个寻常散修,得了笔横财,巴不得四处炫耀。可这柳沉舟,却把货源捂得如此严实,连半点风都不肯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