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违和,淡得几乎让人忽略。
白栖芷捏着那卷残纸,面上不动声色,神识却凝在那残缺的丹方脉络上,反复地辨。
《小筑基丹方》,是炼气圆满之人冲击筑基所用的辅丹方。比之正经的筑基丹,药力温和,成丹率却更稳,最适合她这等资质平平、又无大宗门倚仗的散修。这份残方虽缺了近半,可残存的部分,主药配伍、君臣佐使的脉络,却是清晰的。
正因清晰,那一丝藏在其中的违和,才越发显得刺眼。
寻常残方,缺失之处,是断的、是裂的,像被生生撕去了一角。可这份残方的缺失处,却太"工整"了。仿佛不是岁月磨损、传抄遗漏,而是有人刻意地、精心地,将其中几味药材的配比,悄悄改动了一两处,再将真正关键的火候门道,故意抹去。
白栖芷借着青壤匣的感知,将那残存的药材药性,一一比对推演。
她"看"出来了。
残方上标注的一味辅药用量,比之她从药理推断出的合理配比,多了三分。
三分。
看似不多,可若真依着这残方去炼,这多出的三分辅药药性,便会在筑基丹凝结的关口,与主药相冲。轻则丹成丹毒深重,服之有害无益。重则……便要炸炉伤人。
这不是残缺。
这是伪方。
有人故意将一份能用的丹方,改成了一份暗藏祸患的假货,再丢到这黑市里,等着不明就里的散修,花大价钱买去,自食恶果。
白栖芷的心,沉了下去,却也透出一丝了然的冷意。
她在凡间采药时,便听父亲讲过,世上最毒的,不是明刀明枪的劫掠,而是藏在善意与机缘里的算计。一份看似难得的残方,最能勾起求道者的贪念。买的人欢欢喜喜地以为捡了便宜,却不知,那便宜里,裹着的是要命的毒。
她抬起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独眼老者。
老者依旧懒洋洋地眯着眼,仿佛对她手里这卷残方,毫不在意。可白栖芷却敏锐地察觉到,自她拿起那卷印着"筑"字的残纸起,老者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深处,便掠过一丝极淡的、藏得极深的精光。
果然。
这伪方,是设好的局。
白栖芷垂下眼,心里飞快地权衡。
寻常人遇着这等伪方,要么是看不出,欢欢喜喜地买了去;要么是看出了,恼怒地丢下,转身便走。
可这两条路,白栖芷都不会选。
这份残方虽是伪的,被人动过手脚,可它残存的真实部分,于她而言,却仍有大用。她有青壤匣,能辨药性,能推火候。这份伪方被改动、被抹去的地方,她非但能识破,更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将其补全、修正。
旁人眼里的废纸毒方,到了她手里,便是一份能为她所用的、真正的筑基丹方根基。
更何况,若她此刻揭穿这是伪方,那独眼老者非但不会承认,反倒会起疑——一个寻常散修,凭什么能看穿这暗藏的玄机?
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