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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低语（第1页）

第6章午夜的低语

她转头看向床头的书桌，那里摆着一个破旧的相框，，木制相框已经掉了漆，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脏兮兮的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相片纸已经泛黄，画中的人物的脸也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画面中央站着穿着暖黄色长裙的小妇人，蓬松柔软的黑色长发用发带编成一条温婉的单侧麻花辫，发间别着一朵新鲜的小白花，手臂上挎着一篮子刚采摘的蘑菇，其间还夹杂着几朵森林里的野花，温柔地对着镜头微笑着。

在母亲旁边，站着一个同样长着一头漂亮黑色卷发的小男孩，看起来大概六七岁的样子。他长着一双与罗伊娜一样的漂亮的绿眼睛，白净的小脸上挂着灿烂明媚的笑容。他穿着蓝色的格子衫，棕色的背带裤，白色长筒袜以及一双结实的皮靴。整个人不算高，鼻梁上斜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一只手抱着一本诗集，一只手向着镜头比出俏皮的剪刀手。

罗伊娜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中人物褪色的脸。

彼得舅舅说，那是他的妹妹，她的母亲，罗丝安娜。布莱恩。那么年轻，那么温柔，那么充满生命力，仿佛一切枯萎之物只要经过她的双手就回焕发新的生机一般……但在罗伊娜的记忆里，只有关于母亲最模糊的印象——只有她坐在窗边，沐浴在晃眼的光晕下，推着摇篮哼唱童谣的侧颜，只有她那最轻柔最安抚人心的唤的那一声声“罗茜”

她已经永远躺在后山那一尊爬满了常青藤的阴冷潮湿的小小石碑下了！

而那个站在母亲身侧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小男孩，罗伊娜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卡罗尔舅妈也只是曾淡淡地解释说那是她早夭的兄长，也不愿意过多叙述有关他的事情，每次提到他也只是叫的“小沃林顿”，从未提起过她这位素未谋面就已经去世的兄长的名字。

至于很明显的这张照片的摄影者，她的父亲，布莱恩夫妇就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从未在她面前讲过任何关于沃林顿先生的事情。即使是她主动问起，他们也会以各种理由回避她的问题……

罗伊娜将相框放回桌子上，冰凉的月光照在相片中母亲和兄长的笑脸上，那条玻璃上的裂纹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转过头不再去看相片。窗外静如深潭的夜空中只有一弯新月高悬，周围点缀着几颗忽闪的星星。街上的灯光已经熄灭，整个小镇安睡在朦胧的夜色里。

阁楼里没有钟，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应该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晚上没喝完的小半碗蘑菇汤让她现在饿得胃里像翻江倒海般难受。

她披上宽大的晨衣，小心翼翼地穿上拖鞋，然后轻手轻脚地摸到活板门边上。她把动作轻柔地门拉开一小条缝隙，慢慢跪到地上，露出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左右看了看。直到听到楼下房间里传来戴维表哥时涨时落的鼾声，她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蹑手蹑脚地爬下了阁楼。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户投进来些许清冷的月光。穿过拐角就是楼梯了，她贴着墙壁向前缓缓挪动着。

突然，黑暗里一阵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吸引了她的注意。罗伊娜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的来源摸索着。

那是彼得舅舅和卡罗尔舅妈的房间，微弱的烛光从木门的门缝底下渗漏出来。房间内依稀可以听见被刻意压低音量的交谈声……不，更像是激烈的争吵……

好奇心暂时战胜了饥饿感。

罗伊娜鬼鬼祟祟地摸到门边，然后屏息凝神地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面上认真听着房间内的动静——

“……我早说了那孩子和她那怪胎父亲是一类人，把她留在家里一定会给我们带来灾难！”卡罗尔舅妈急促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我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卡罗……那可能单纯只是个意外，不能说名她也是……你先冷静一下”彼得舅舅用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安抚道。

“卢卡斯那小子当年也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到最后还不是跟他那父亲一样！”卡罗尔舅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并不是很想吵到屋子里的其他人。

在门口偷听的罗伊娜的心脏狂跳，呼吸有些急促。他们在说什么，在聊她的父亲吗？卢卡斯又是谁？是照片上那个站在母亲身边的小男孩吗？什么叫随了他的父亲？但他已经死了啊……难道舅舅舅妈从未提起过的父亲也已经……

她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以为彼得舅舅和卡罗尔舅妈从不愿意提起的父亲还活在世上，只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不能来找她而已……

“劳瑞是个很好的人，卡罗，你先冷静，而且——”彼得舅舅继续耐心地说着。

“好人？”卡罗尔舅妈冷笑道，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人会像逃亡的流寇一样出现在林子里，还恰好被你妹妹发现被救了？好人会欺骗那样天真美好的罗丝安娜？！”

“他没有骗——”

“别告诉我那家伙爱她！”卡罗尔舅妈不耐烦地打断道。“她只是那家伙用来掩盖自己逃犯身份的工具罢了！可怜的罗丝安娜甚至到死都不知道她心爱的丈夫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他们也许——”彼得舅舅想继续为罗伊娜的父亲辩护，但这次，他的语气显然弱了下来，充满了不确定和迟疑。

“彼得，你忘了那个混蛋对你的妹妹做了什么吗？想想你可怜的罗丝安娜！如果我们再留着——”卡罗尔舅妈的语气越说越激动。

“够了！”彼得舅舅低吼道，随后是一段沉默。

良久，“很晚了，卡罗，我会考虑的……今天先早点休息吧”

门缝下传出的烛光灭掉了，周围再次陷入黑暗，房间再次陷入寂静，静得罗伊娜只能听得到自己如雷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