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幽若睡了个好觉。
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没有在半夜惊醒,没有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没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缠得喘不过气。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挤了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枕头边,把昏暗的房间照亮了一隅。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成一团,有几缕粘在脸上。她愣了几秒,看着周围陌生的陈设——米白色的衣柜,床头柜上的绿萝,窗帘上细细的条纹,才慢慢想起来,自己昨天被安祐琪接到了她家。
要是没有安祐琪,自己还在家里浑浑噩噩地浪费时间吧。
郭幽若这样想着,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头的温度刚刚好,不凉也不烫,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她站在窗前,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哗地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窗外的绿化带里有老人在遛狗,一只柯基摇着短尾巴在草地上打滚,老人站在一旁笑着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天鹅绒。
洗漱完,郭幽若走出客房。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那种字正腔圆的经济新闻播报,什么CPI、PPI,她听不太懂,也不怎么感兴趣。转过走廊,她看见江楠正靠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神情散漫而放松。
听到脚步声,江楠转过头来,看见郭幽若,嘴角弯了弯,朝她招了招手。
“我的好学妹,你可真能睡啊。”
郭幽若下意识地看向电视屏幕的角落——13:20。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多,这还是头一回。她平时就算熬夜,生物钟也会在八九点钟把她叫醒,可现在她居然睡过了大半天。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可脑子还没转过来,肚子就先替她做了回答——
“咕——”
郭幽若的脸“唰”地红了。
江楠捂着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个样子看起来开心极了。
“饿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给你熬了粥,炒了几个小菜,现在应该还热乎。”
郭幽若红着脸“嗯”了一声,快步走向餐厅,背后传来江楠轻轻的笑声。
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清炒时蔬、肉末茄子、一小碟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白粥。粥盖着盖子,揭开的时候热气冒上来,带着米粒特有的清香。她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很稠,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入口即化。温热的粥滑进食道,把空荡荡的胃慢慢地、妥帖地填满。
她吃了两碗。
吃完饭,郭幽若洗了碗,回到客厅,在江楠旁边坐下来。电视里的经济新闻已经变成了一个什么访谈节目,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讨论股市行情,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散漫地落在屏幕上。
江楠也没有说话,靠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要睡着了又没完全睡着。郭幽若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手指还搭在肚子上,指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隔着肚皮在安抚里面的小生命。
门口传来密码锁的声音。
安祐琪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领口敞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她换了鞋,走进来,先在江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她转头冲郭幽若笑了笑。
“我去洗个澡。”她说,声音有些沙哑,然后走进了卧室。
郭幽若听见浴室的门关上,然后是水声,哗哗的,隔着墙壁传过来,像远方的雨。
过了一会儿,安祐琪出来了。
她换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她整个人像是被热水泡活了,虽然还是很累的样子,但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