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卿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她不想睁眼。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来回荡着,像秋千,荡过去是黑暗,荡回来是模糊的光。那光不刺眼,柔柔的,带着一点暖色调,透过眼皮映在视网膜上,像日落前的最后一抹余晖。
她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毛茸茸的质感——不是布料,也不是枕头,枕头不会有这种细微的、像是活物才会有的温度。
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视线很模糊,她眨了几下眼,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然后是输液架上挂着的吊瓶,透明的管子从瓶口垂下来,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延伸到手背上,那里贴着一块肤色的医用胶带,下面埋着一根细细的留置针。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不难闻,但让人一下子就明白自己在哪里。
医院。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床单是那种洗过太多次已经发软的棉布,带着一股洗衣液残留的清香。
她偏过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里压着什么东西,沉沉的,温热的,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到一团毛茸茸的、深色的东西,像是——头发。
好想摸。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预兆地冒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理所当然。她的手还不太听使唤,抬起来的时候微微发颤,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落下去。
指尖触到那些发丝。
很软。
比想象中还要软。那些头发散落在白色的被子上,像一片深色的云,她的手指穿过去,感觉到那种细密的、柔顺的、让人上瘾的触感。
她摸了一下。
又摸了一下。
“啊。”
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猛地动了。
一颗脑袋从被子边缘抬起来,露出一张憔悴得不像样的脸,眼眶下面挂着浓重的青黑,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嘴唇有些干裂,脸上的皮肤没有多少血色。
两个人对视着。
郭幽若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茫然,像是在努力分辨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做梦梦见的。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林挽卿看着她那个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咳咳。”
笑到一半,喉咙一阵干痒,她咳了起来。咳嗽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一团。
“快,喝点水。”
郭幽若一下子清醒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她端着杯子,把吸管送到林挽卿嘴边,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林挽卿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像是在托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挽卿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温温的,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细的、温暖的小溪,从喉咙流到胸口,又从胸口流向四肢百骸。那些干涸的、紧绷的、像是被拧干了的毛巾一样的地方,被这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地浸润、舒展、活过来。
她喝了好几口,然后松开吸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