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姜域攥紧了拳头,不是那样的,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肢体接触而慌乱的人。工作中,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血肉模糊的伤口、赤裸的尸体,他都能面不改色地面对。
可为什么偏偏是褚瑾?为什么只是碰了一下锁骨,他就慌成这样?
姜域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到褚瑾脸上。
褚瑾胡乱撕扯着本就凌乱的衣衫,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舌尖,一缕涎水顺着嘴角慢慢淌下来。
软绵绵地张开手臂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曲,好似要抓着什么东西,呼吸里裹着浓重的酒气,粗重而不均匀。
可姜域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姜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道水痕。指腹触到对方唇角时,他感到褚瑾的呼吸拂过他的手指,温热而湿润。
直至彼此间距离足够近,他才发现身下那皮肤上浅浅的沟壑,胸口随着呼吸此起彼伏。
姜域指尖划过他肋下那椭圆形的凹陷时,触到一片不自然的冰凉与坚硬,那里原本柔软的皮肤被死寂的疤痕取代。
他突然屏住呼吸,目光随着腰侧的旧刀疤向上看去,一道淡粉色的旧疤痕攀上肋骨。
姜域抚上那些不规则的呈现出撕裂状的伤疤痕边缘,那里的皮肤显得苍白,表面光滑如蜡,摸起来的触感比其他地方的皮肤温度低很多。
这个看着年龄不大身上却满目疮痍的男人,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姜域心头,目光却在褚瑾脸上流转。
姜域缓缓吐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惊动了身下的人儿。近在咫尺的脸上细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视线下移是挺翘的鼻梁,手指竟不自觉地抚上褚瑾的鼻尖,拇指指腹轻轻掠过眼角。
姜域面色已经开始泛起红晕,气息变得异常急促,体内翻涌着一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炽热。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力的压抑住体内窜动的火苗。
只是他并没有发觉褚瑾的手臂向他挥来,刹那间,他的头被一股惯性带到褚瑾面前,犹如蜻蜓点水般擦过对方的唇瓣。
姜域猛地站起身,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对面的墙壁。冰凉的墙面隔着衣料贴上皮肤,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看着床上那个醉得一塌糊涂的人,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又疼又涨。
完了。
他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撞着耳膜。那声音里有慌乱,有抗拒,还有一些他不敢去辨认的东西。
他竟然对仅有一面之缘而且那么年轻的身体主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真是糟糕透了”。他在心底暗骂自己像个牲畜。
姜域一个激灵从地面弹起,脸上的热意久久未散,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便急忙从酒店偏门悄悄退了出去。而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浑然不知自己轻轻一抱,就把一个人这么多年的防线撞得粉碎。
接通电话后,姜域一秒收回所有心神,神情瞬间冷硬利落,一手叉腰,语气沉稳:“好,我马上到。”便只留下一个匆忙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的雨声扎进耳膜,雷声一波接一波地碾过天空。醉酒后的世界在摇晃,意识像被撕碎的纸片。
雷声又炸了,闪电的白光劈开窗帘的缝隙。
就是这一刻。
那道光太白了,白得像三岁那年酒店大厅的水晶灯——不,不是水晶灯。是闪电。是山里的闪电,劈在没有遮挡的天空上,把他小小的影子钉在地上。
他看见了——
仓库里的一辆货车,然后有人摔倒了。
“你怎么回事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紧接着一只脚把那人踢过去……他的视角很低,低得像像蹲在地上看。实际上不是蹲着,是被人抱着。大叔的胡茬扎在他脸上,他正被抱上一辆货车。
“缪先少爷,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啊?”
好。他当时说了好。
然后雨就来了。先是一两点,然后整个世界都被雨水灌满了。挡风玻璃上的雨刷疯狂地摆,山里的雾很大,有人在前面查车。他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
再然后——
“老板,少爷已经睡下了。”
是谁在说?是谁在说“少爷”?是纪和。是纪和叔叔。纪和蹲下来给他戴墨镜,说“我们少爷从小就是个帅哥”。
然后——
“少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