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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页）

“它的碗。我一直用这个喂它。猫粮它不吃我家的了，我就把碗给你带过来。可能它只认这个。”方敏把猫食盆放在地上。

橘子立刻走过去，低头闻了一下。然后它抬头对方敏叫了一声。不是嫌弃的叫声——是那种很短的、嘴唇闭上的叫法，像在说“收到了”。

方敏在椅子上坐下来。温晚给她倒了一杯水，用的是林照买的烧水壶和配套的杯子。方敏端着水杯，没有马上喝。她用拇指沿着杯沿转了一圈，把杯子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把小手电，麻醉护士查瞳孔用的，她随身带了十几年，外壳磨得锃亮。她把手电放在桌上，往温晚的方向推了一下。

“这个给你。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等你以后考了麻醉护士证，还给我。”

温晚看着桌上那把手电，没有马上拿。她知道方敏不是在开玩笑——方敏从来不在专业的事情上开玩笑。方敏是说：你已经不是病人了。你是可以做这行的人。如果你想，你就去做。

“你怎么知道我打算考？”

“因为你让吴主任把最新的功能核磁片子拷了一份给你。不是因为你想留纪念——是因为你想看懂它。”方敏把手又往前推了半寸。温晚拿起手电，按了一下开关，灯光打在掌心里，透过皮肤映出一小片暖红色。和噩梦里的灰蓝光完全不同。

“好。”她把小手电放进口袋，和铅笔放在一起。

方敏走了之后，橘子花了整个下午巡视这套公寓。它跳上窗台，用鼻子碰绿萝叶子，被叶子上的水珠吓了一跳，甩了两下头，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它钻进床底，出来的时候头上顶着一小团灰，打了个喷嚏。它跳到冰箱顶上，俯瞰整个房间，尾巴从冰箱边缘垂下来，像一根很粗的橘色藤蔓。最后它在窗帘下面找到了一个角落，浅蓝色窗帘的下摆刚好垂到离地面半尺的位置，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橘子钻进去，转了三圈，团成一个圆，把左耳压在爪子上，闭上眼睛。

“它选了窗帘下面。”林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天穿了便服——深灰色外套，口袋里装着便签纸。右手提着一个小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一家宠物用品店的logo。

“你下班了？”

“今天周六。我不值班。”林照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一小袋猫粮、一个猫抓板、一支化毛膏。“方敏发消息说你把橘子接回来了。这些东西是她列的清单。”

“她自己怎么不带过来？”

“她说她下午要哭。不想在你面前哭。”林照把猫粮倒进橘子用过的旧碗里，放在窗帘下面。橘子的鼻翼动了动，眼睛没睁开，但尾巴在窗帘布下面轻轻晃了一下。林照在床边坐下，顺手拿起温晚放在床头的康复日记翻了一下。最新一页是今天写的，字迹比上周又稳了一些：“橘子接回来了。它选了窗帘下面的角落当窝。和我在噩梦安全屋里选的位置一样——靠墙，有遮挡，能看到整个房间。猫和人在选安全空间上可能有相同的本能。”

“你观察它一下午了？”

“嗯。”温晚坐在床沿上，小腿悬在床边，轻轻晃着。她现在可以盘腿坐在床上不用靠枕头了，核心肌群恢复到了能维持坐姿平衡的程度。但她还是习惯把腿搭在床边——不是肌肉不够，是喜欢这个姿势。“它和我在噩梦里一样——到了新空间先巡视一圈，确认所有出入口，找到最安全的角落，然后才敢睡。但是我后来发现，我在噩梦里从来没有真正睡过。在安全屋里，我最多闭眼几分钟。它第一天就在窗帘下面睡着了。”

“因为它不担心醒来之后这里会变成别的样子。”

“对。”温晚低头看着窗帘下面露出的一截橘色尾巴尖。“它比我早两年知道什么叫安全。”

那天晚上，温晚没有写康复日记。她坐在床边，把窗帘撩开一角，用手机拍了一张橘子在窗帘下睡着的照片。然后她打开微信——她的微信号是出院后方敏帮她重新申请的，好友列表里现在只有三个人：林照、方敏，和她父亲温远志。温远志的对话框还是空的。她出院那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爸，我醒了。现在住在新公寓里。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我。”他没有回。

温晚看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橘子的照片发给了方敏。方敏秒回了两个字——“馋它”。温晚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她切换到另一个对话框，给林照发了一张窗帘布条的照片，左边那条写着“一”的，在夜灯下微微晃动。她配了一行字：“第一条规则今日执行情况：拉开。时间：06：00。”

林照秒回：“第二条呢？”

“第二条执行人现在不在现场。无法评估。”

“明早八点。现场评估。”

温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橘子在她脚边的窗帘布下面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很小很小的呼噜。她把脚收进被子里，关掉夜灯。满墙的浅蓝色窗帘在黑暗里安静地垂着，绿萝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冰箱在轻鸣，猫在呼噜。噩梦没有来。

不是被赶走了——是这里没有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