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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律凝兵心暗影露芳踪（第4页）

王贲、李信当众传令，命全营参照李小豆所授章法，日夜加练制式队列，将规整步律、统一心神定为新兵营核心新规。

二人心底已然彻底笃定，这套前所未有的练兵之法，必将重塑秦军基层战力，为即将开启的伐赵备战夯实根基。

军营上下，无论是底层士卒、基层伍长，还是随军偏将，无人再敢轻视这位来路神秘、年纪轻轻的幕府客卿。人人皆知营中来了一位异世奇才，不尚杀伐、不恃强权，仅凭一套规整秩序，便做到了严刑峻法数年未能达成的治军成效。

白日喧嚣落幕，新兵自主加练的脚步声依旧断断续续回荡在校场之上，新军风气已然悄然成型。

李小豆功成身退，不抢功名、不炫手段，打发完一众将领士卒，独自返回军帐休整。

旁人日夜操练、谨守军规、枕戈待旦，唯有他最是随性。身为幕府客卿，无固定值守、无严苛军令束缚，只需坐镇大营、完善练兵章法即可。

白日耗费心神拆解动作、规整军纪、打磨新军体系，脑子高度紧绷，待到夜色降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反倒毫无睡意。

军帐之内闷热枯燥，满是军械铁锈与士卒汗味，待得久了心生烦闷。李小豆索性卸去半幅常服束带，一身轻便布衣私服，闲散走出军帐，打算沿着营区步道遛弯消食，顺带复盘整套练兵体系的疏漏，为后续七日集训查漏补缺。

他心里清楚，秦军单兵悍勇冠绝天下，如今补齐阵列规整、军心统一的短板，不出七日，这三百新兵便能蜕变为一支可正面攻坚、可长途奔袭、可阵列合围的精锐之师，完美适配王翦伐赵的战场需求。

主线练兵大局稳步推进，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也正因秦军练兵成效突飞猛进、军备整备提速，边境战云愈发浓密，才引得那道蛰伏多日的暗夜黑影，再度铤而走险，深夜潜营探查虚实。

日沉西山，暮色吞尽余晖。

函谷关大营逐一点亮篝火，连绵火点沿着军帐轮廓铺展，明暗交错，将整座边境要塞衬得森严肃杀。白日喧嚣尽数褪去，只剩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甲叶摩擦的轻响，以及风卷旗幡的猎猎之声。

秦军夜防规矩极严，百步一岗、五十步一哨，暗探游骑往复巡弋，几乎无死角。寻常江湖人、列国细作，绝不敢深夜擅闯这片杀伐重地。

夜色渐深，营区西侧粮草辎重禁地外侧，正是秦军军备囤积、练兵物资调度的核心区域，也是窥探秦军备战进度的最佳点位。一道墨色身影贴着帐影低空掠动，身姿轻如絮、疾如风，落地无声，换气无痕。

正是白日潜伏窥营的那道黑影。

白日只观练兵大势，不足以摸清秦军真正的军备底数。她今夜再入秦营，只为探查秦军粮草囤积、器械储备、出征调度的核心讯息，行事谨慎至极，每一步都踩着巡哨换岗的空窗缝隙，避开所有明火与人眼。

她周身气息敛至极致，连衣袂风声都刻意压住，宛若一道融入夜色的幽影。

可世事向来如此，慎之又慎，偏遇无心巧合。

今夜轮值巡营的校尉，是个生性严苛、做事刻板的秦卒武官，素来疑心极重。白日新兵整训焕然一新，军纪大振，他夜里更是加倍谨慎，特意加派两队暗哨交叉巡防，查漏补隙。

便是这临时加派的巡哨，硬生生堵死了黑影原本的退路。

两队甲士持戈缓步合围，灯火摇曳，光影层层逼近，将她藏身的死角彻底锁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铁甲摩擦的冷硬声响，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黑影背脊微绷，周身瞬间凝起一丝极淡的紧绷戾气，却依旧不敢妄动。她身怀绝技，若强行突围，未必不能走脱，可一旦出手，必会暴露武学路数，惊动整座大营，日后再无潜伏窥探的可能。

进退一瞬，已然被困死方寸暗角。

恰在此时，一道懒散脚步声自帐后慢悠悠传出。

李小豆夜里睡不着，嫌军帐闷热枯燥，索性出来遛弯消食。白日高强度练兵，脑子绷了一整天，夜里总得放松片刻。

他一身轻便私服，未披甲、未带刃，两手随意插在衣襟两侧，步履松弛散漫，完全没有军营之人的紧绷肃然。

唇角习惯性微微上扬，挂着那抹随性不羁的邪笑。

现代人的作息思维，让他极不适应战国军营早睡早起的枯燥规矩，夜深人静、晚风微凉，反倒最合他心意。

他本来只是随意闲逛，却远远看见两队巡哨甲士紧绷姿态、稳步合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搞咩啊，大半夜这么紧张？”

李小豆随口吐出一句粤语，语气散漫，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松弛，脚步下意识凑了过去。

巡哨士卒见是他，尽数收敛戒备，不敢阻拦，依旧稳步向前合围。

就是这片刻的空档，给了暗处人影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