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动是我。”李小豆眼皮微抬,语气淡然,“方才俯身整理预警标记,动静稍大,闹了一场乌龙。怎么,如今我在自家练兵场地稍作停留,也需提前报备?”
客卿身份权重极高,加之他近期练兵成效斐然,深受王翦父子器重,绝非底层暗卫能够随意问责。
四名暗卫两两对视,面露迟疑,进退两难。
李小豆趁热打铁,语气添了几分淡淡的压迫感:“都散了。紧盯大营外围即可,不必对内草木皆兵,空耗精力。真有密探潜入,我自会替你们拿下。”
最后一句,话音平淡,却暗藏深意。
怀中女子耳尖微颤,心底怒意更盛。
权衡片刻,暗卫们终究不敢忤逆指令,齐齐收刃抱拳,无声退入夜色暗岗之中。
凛冽杀气尽数消散,笼罩二人的危机彻底解除。
周遭重归静谧,只剩晚风掠过营帐的细碎声响。
李小豆主动松开怀抱,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姿态坦荡,刻意规避所有轻薄嫌疑。
下一瞬,墨色残影一闪而过。
女子瞬息闪退数丈,落于厚重阴影深处。她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唇瓣,滑落的黑纱彻底褪去,露出一张绝美清冷、覆满寒霜的脸庞。腮边泛红,眼底怒意凛冽,死死锁定前方少年,恨意直白显露。
李小豆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委屈:“讲真,这事从头到尾与我无关。我只是排查标记,是你自己仓促撞上来,到头来所有过错反倒全算在我头上,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他自认从头到尾皆是意外,并无半分过错。
可这番松弛随意的解释,落在女子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清白被无故夺走,此人毫无歉意,反倒轻佻调侃、颠倒黑白。心底仅存的一丝感激,至此荡然无存。
从前她潜伏于此,只为探查军情,制衡强秦战火;如今,洗刷今夜屈辱,成了她心头无法放下的执念。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即将正面对峙的瞬间,女子衣襟内侧,一枚古朴青铜传讯玉符骤然发烫,发出一道常人无法捕捉的高频震颤。
暗号独特,等级至高,是她师门执掌者专属的紧急密令。
女子神色骤变,眼底怒火瞬间被凝重取代。她心知肚明,若非关乎天下的惊天大事,师门绝不会深夜动用至高密令。
她抬眸,深深凝望月色之下一脸无辜的少年,清冷眼底寒意暗藏,暗含无声警告。
今夜所受之辱,她尽数记在心底。来日方长,她总有机会。
一一讨还。
没有多余言语,她不再片刻停留。墨色衣袂骤然一展,身形如暗夜惊鸿,转瞬消融在营帐与密林交织的阴影之中,全速撤离函谷大营,火速奔赴师门复命。自始至终,那神秘面纱分毫未破。
晚风卷着那缕独属于她的清冷草木暗香,萦绕少年身侧,久久未曾散去。
李小豆抬手摩挲唇角,依稀还能触到那一丝微凉的触感,神色复杂,哭笑皆非。
“都无解噶,”他低声吐出一句粤语,自嘲轻笑:“本来只想安稳练兵,潜心做事,无心招惹风月。如今倒是好了,平白给自己添了一桩解不开的麻烦。”
乱世行路孤苦,世事无常,有些相逢本就无解。有些人一旦遇上,便再也无法轻易甩开。
李小豆收敛心底纷乱杂念,抬头望向幽深夜色,眼底散漫尽数褪去,多了几分洞悉全局的凝重。
那枚高阶传讯玉符的异动,他看得一清二楚。
结合当下时间节点,他已然预判端倪:伐赵之战近在咫尺,那支隐匿暗处、崇尚非攻理念的神秘势力,已然结束观望,正式下场干预天下战局。
以对方的行事理念,必定暗中驰援赵国,牵制大秦伐赵步伐。
而那个性子执拗、身怀绝世本领的黑衣女子,日后,势必会成为横亘在他前路之上,最特殊、也最难缠的对手。公私纠葛相互缠绕,从此再难拆分。
有道是:暗夜铸阵筑牢大秦根基,暗夜无心一吻孽缘生根!
一场荒唐意外埋下无形纠葛,神秘女子含恨离去,身负师门密令蛰伏暗处;暗流席卷函谷大营,平静练兵时光即将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