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先走了。一个人骑车回去有点怕。”
这倒也不是假话。商业广场到学校有一段路路灯不太好,她确实不太想一个人骑。
季砚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回学校。走吧。”
她们一起走出健身房。季砚秋锁门的时候,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指拧动钥匙,腕骨随着动作轻轻转动。那双接住哑铃的手,现在正在锁一扇门。
从负一层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南方的潮气。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残余的消毒水味终于被冲淡了。
她们推着车走了一段。街上人不多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你学什么的?”季砚秋先开了口。
“油画。美院的。”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季砚秋看了她一眼。“你看东西的眼神不一样,很仔细。”
沈知意没说话。她注意到季砚秋说的是“看东西”而不是“看人”。但她不确定季砚秋有没有发现——她在看季砚秋的时候,比看任何东西都仔细。
“你呢?苏以楠说你是法学院的。”
“嗯。大三,刑法方向。”
“为什么选刑法?”
季砚秋沉默了一下。“因为看不得弱者受欺负。”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但沈知意察觉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被克制得很好的、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温度。像是铁锈下面没有完全氧化的铁,还是硬的,还是能打出火花的。
“……挺好的。”沈知意说。
骑回学校的路不远,大概十来分钟。她们在校门口分别,美院宿舍在东区,法学院在西区。
“今天谢谢你。”沈知意说。
“不用谢,下次记得呼气。”
沈知意笑了一下。“记住了。”
季砚秋推着车往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沈知意。”
“沈知意。”季砚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发音,然后点了下头,“晚安。”
她转身走了。
沈知意推着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了法学院宿舍区的大门。
然后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握着车把的手在轻微地抖。
不是因为冷。
她一个人慢慢地推着车往美院走。路上经过了操场、食堂、图书馆,路过了一片正开花的柠檬树。她停下来,抬头看那棵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树。花期快过了,花瓣落了一地,空气里残余着很淡的清甜。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的八百米——还是没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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