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挂了电话之后,季砚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把最后一点光亮也遮住了。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她不是不想打这个视频。她比沈知意以为的更想。
但想了又能怎样呢?视频接通了,她只能把手机藏在枕头旁边,用气音说话,沈知意大概也看不清她在黑暗中的轮廓。这样的视频,打了反而更让人难受。
季砚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沈知意也没有立刻睡着。因为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沈知意发的消息:“季砚秋,我今天在店里看到一条项链,很适合你哎,我想买给你,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知意说“买给你”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给她花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条项链的照片季砚秋看到了,它的价格是季砚秋半年的生活费。季砚秋盯着屏幕,拇指在语音条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住了说话键。
“不用买。”她说,“别乱花钱。”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硬了,又补了一条:“你玩得开心就行。”
沈知意那边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配了一行字:“好吧,那我不买了。但是你真的不要吗?很好看诶。”
“不要。”
“好吧好吧,季砚秋最省钱了,我知道。”
季砚秋看着“最省钱”这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很不舒服。
她知道沈知意家条件不错,从平时的聊天里就能拼凑出来。父母做外贸生意,哥哥在海外留学过,沈知意自己从来不为钱发愁。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那些照片和视频的时候,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三亚的五星级酒店,普吉岛的私人海滩,曼谷的米其林餐厅。
沈知意不经意间说出的那些话:“这个酒店上次来的时候住过”、“这个牌子我妈喜欢,帮她带一个”、“我哥说这家店的咖喱蟹是曼谷最好吃的”。
每一句话都不经意,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季砚秋她们之间的差距。
季砚秋翻了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了眼睛。
她想,沈知意是那么好的一个人,热烈、坦荡、明亮,像一束光。而她自己呢?在此之前季砚秋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家条件不好。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工资稳定,家里有房有车。她从小没缺过什么,该有的都有,父母在能力范围内给了她最好的。
但“小康”和“富裕”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线,而是一整个阶层。
她不是自卑,她只是害怕。害怕有一天沈知意回头看自己的时候,发现自己为了这段关系妥协了太多;害怕沈知意的父母知道后问一句“那个女孩子家里是做什么的”,然后沉默的那几秒;害怕自己给不了沈知意她本来应该拥有的那种生活。
这些念头像冬天的雾气,不知不觉就漫上来,挡不住,也赶不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想法压下去,翻开民法真题,强迫自己读第一题。
甲向乙借款100万元,丙以自有房屋为甲提供抵押担保……
她盯着这道题,脑子里却想的是:沈知意在清迈看到那条银饰项链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是不是觉得很好看,很想买给她,然后被拒绝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委屈?
季砚秋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透过窗帘缝隙的那道光。窗外起了风,内蒙古冬日的风有一种干冷的声音,呜呜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乐器。
她想着沈知意,想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等以后,等她有能力了,她要把沈知意喜欢的所有东西都买给她。
但“以后”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
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还要复习。
明天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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