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堂而过,卷起一室死寂,将陆时衍周身的温度尽数抽干。
他僵立在空旷的会所包厢里,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微光映着他惨白无血色的脸,眼底是碎裂开来的错愕与荒诞。
十年。
整整十年的隐忍、伪装、自我折磨,在助理这句直白的真相面前,轰然坍塌成一场天大的笑话。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再说一遍。」
助理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咬牙将藏了十年的秘密全盘托出。
「陆总,十年前那场高三告白风波,当众缠着苏晚、死缠烂打惹人厌烦的人,根本不是您。」
「是隔壁班的纨绔子弟,当众堵着苏晚告白、纠缠不休,引得全班围观,让她难堪至极。」
「您当时远远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准备了很久的情书,还没敢上前,就听见她当众那句气话。」
过往尘封的画面,瞬间冲进陆时衍的脑海,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那年盛夏,梧桐叶繁茂,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十七岁的苏晚,眉眼清澈倔强,被人当众围堵告白,窘迫得耳根通红,满眼都是被逼无奈的厌烦与狼狈。
为了快速脱身,她皱着眉,对着纠缠不休的少年,也对着围观的所有人,冷声开口。
「别再缠着我,我最讨厌黏人偏执的深情,被人捆绑的感情,廉价又烦人,我一辈子都不要。」
那句话清脆又决绝,穿透喧闹的人群,精准砸在走廊尽头的陆时衍心上。
彼时的他,年少怯懦,满心忐忑,攥着褶皱的情书,鼓足了毕生勇气,只想告诉她自己藏了许久的心动。
可那一句话,直接掐灭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以为,这是她的本心。
以为她厌恶所有深情执念,抗拒所有专一捆绑,向往无拘无束、无需负责的自由情爱。
于是他藏起情书,藏起真心,藏起所有年少炙热的偏爱。
十年间,他逼着自己活成浪子,逼着自己疏离克制,逼着自己配合成人世界的速食规则,不敢有半分越界的深情。
他怕自己的执念,会成为她最厌恶的负担。
可他从不知道,她厌烦的从来不是深情。
她厌烦的是死缠烂打的纠缠、当众逼迫的难堪、不由分说的捆绑。
她厌恶的从来不是一生一世的专一,而是被不喜欢的人强行裹挟、束缚的窒息感。
而他,傻傻曲解了她的本意,用十年伪装,亲手推开了挚爱十年。
「所以……」陆时衍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我这十年的克制、伪装、薄情,全是自作多情?」
他演了十年风月,扛了十年骂名,忍了十年思念,小心翼翼以浪子的身份留在她身边,怕她厌烦、怕她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