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身体微僵,沉默两秒,低低应声:「是我。」
「张总的事,也是你摆平的。」
「是我。」
他没有丝毫辩解,全盘承认,坦然接住她所有的质问。
苏晚看着他温顺隐忍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忽然就翻涌成了委屈。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他明目张胆的伤害,是他这样不动声色的温柔。
他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帮她,明明可以坦荡诉说心意,偏偏要藏在暗处,偏偏要顶着一身浪子骂名,让她独自误会、独自内耗、独自熬过无数个自我怀疑的日夜。
「陆时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克制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微微泛红了眼尾,「你帮我,护我,藏我的旧物,守我的过往,为什么从来不说?」
「为什么非要我一遍遍误会你,一遍遍逼自己死心,你才肯偷偷露一点真心?」
她见过太多情爱里的套路,太多人急于表白、急于占有、急于索取回报。
唯独他,反其道而行之。
用最笨的方式爱人,用最伤自己的方式守护,把真心藏了十年,沉默了十年。
陆时衍转头看向她,昏暗中,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藏着十年压抑的疲惫与深情。
他喉结反复滚动,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我怕。」
简简单单三个字,击溃了苏晚所有的坚硬。
「怕什么?」苏晚盯着他,逼问到底,「怕我拒绝你,还是怕我拖累你?」
陆时衍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偏执与怯懦,字字沉重:
「怕你不需要。」
「怕我沉重的执念,会困住向往自由的你。怕我迟来的深情,对你而言只是负担。」
「更怕……我坦诚一切,连默默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会彻底消失。」
十年前那句年少的厌烦,成了他这辈子解不开的枷锁。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苏晚心口骤然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所有的疏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风月假象,根源从来不是他薄情,是他太过怯懦、太过深情、太过患得患失。
速食时代,人人勇敢爱、快速分、肆意挥霍真心。
只有他,爱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爱得自我禁锢、遍体鳞伤。
车厢内陷入漫长的沉默,只剩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苏晚心绪松动、几乎要伸手抚平他所有委屈的时候,陆时衍的手机忽然突兀亮起。
屏幕未锁屏,一条微信弹窗赫然映入两人眼底,刺眼又猝不及防。
【盛欣:时衍哥,爷爷说明天的家宴,一定要你带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