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相抵,呼吸温热交缠。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滚烫的烙印,狠狠落在陆时衍心底,熨平了他十年所有的孤凉与隐忍。
换我守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他穷尽半生,也没敢奢求的圆满。
陆时衍眼底温热翻涌,虚弱的躯体抵不住心口剧烈的震颤,胸腔隐隐传来熟悉的闷钝痛感。他极轻地蹙了下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褪去所有异样,只剩满眼缱绻的温柔。
他不敢让她看见半点不适。
他好不容易等来她的回头,等来她的余生相守,哪怕身体早已濒临透支,也舍不得打破此刻的分毫温柔。
「好。」
他缓缓应声,嗓音虚弱沙哑,却字字郑重,近乎贪婪地感受着她贴近的温度,「余生,交给你了。」
苏晚直起身,看着他苍白依旧的眉眼,心头酸涩未散,抬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心,指尖温柔绵软。
「睡一会儿吧,刚醒别说话,好好休息。」
陆时衍乖乖点头,却不肯松开紧握她的手,指节牢牢扣着她的指尖,像是攥住了自己余生唯一的光。
「陪着我。」他低声呢喃,带着一丝孩童般的依赖。
「我不走。」苏晚轻声安抚,顺势坐在病床边缘,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我一直都在。」
得到承诺,陆时衍眼底的不安彻底消散,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麻药过后的疲惫席卷而来,他闭眼没多久,便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只是较之常人,依旧微弱轻薄。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温柔又安稳。
苏晚静静坐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阳光慢慢偏移,落在他清隽却苍白的侧脸,褪去了所有商界杀伐的凌厉,只剩下病态的单薄与温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时衍。
从前的他,永远从容强势、掌控一切,是屹立在云端的天之骄子,是能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靠山。
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他,脆弱、单薄,连安稳呼吸都是一种奢侈。
苏晚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手背,眼底盛满愧疚与心疼。
十年。
她任性误会,决绝离开,用自己的方式疗伤释怀,却从不知道,那个被她丢下的人,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以命为祭,熬了整整十年。
若不是这次急性爆发,他大概会一辈子瞒着她,独自熬到油尽灯枯,也不愿让她愧疚半分。
不知静坐了多久,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舟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清淡的营养餐,看到熟睡的陆时衍,下意识放轻动作,走到苏晚身侧,压低声音。
「苏小姐,这是医生特意叮嘱的流食,适合陆总术后食用。」
苏晚转头,轻声问道:「他的身体,真的没有办法再好转了吗?」
这是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奢望,也是最深的不安。
陈舟沉默片刻,眼底满是无奈与沉重,轻轻摇头:「不可逆损伤,没有根治的可能,只能长期静养□□。」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道出了陆时衍刻意隐瞒的真相,戳破了最后一层温柔假象。
「而且苏小姐,有件事陆总不让我告诉你。」
「他这半年的复检报告,一次比一次凶险,心肌功能退化的速度远超医生预估。上次复诊,医生就明确提醒过他,必须停掉所有工作,彻底静养,否则随时会突发心衰。」
「但他一直瞒着,一边偷偷吃药稳住身体,一边照常打理陆氏所有事务,半点不敢停歇。」
苏晚浑身一僵,心口骤然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原来不止十年旧疾。
他是明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依旧硬撑着身体,为她扫平所有风波,护她一世安稳。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晚声音发哑,带着无尽的无力。
「因为他怕。」陈舟喉间微涩,「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带着愧疚留在他身边,而不是心甘情愿的相守。他怕自己给不了你长久未来,最后只会拖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