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便是年龄相仿的两人时不时玩在一处。那时的她刚刚认识到自己的“特殊”不久,知晓这是不能同家中人讲的事,就偷偷讲给了孟淑娴听。
没成想,女子竟表示与她相同,还疾言厉色地纠正起她的错误,说这不是一种病,这只是……
但后面,女子也说不下去了。她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在想有多么悲哀,多么无措。
她只在建陵呆了几个月,等到孟庆世料理完后事后就又回到华京,自此再未通过音讯。平心而论,分别之时她多少是有些不舍的,毕竟孟淑娴是除了阮真溪以外唯一一个同她说得上话的。
但二者又有本质上的差别——阮真溪是可以闲聊家常,倾吐苦水的闺中密友;而孟淑娴却多扮演姐姐的角色,给予她勇气与信心。
孟淑娴兴许可以算是她在这条路上的一个人生导师,但她同时也清楚地明白,她绝不是她喜欢的人,所以面对这一份沉甸甸的喜欢不知该如何拒绝。
她喜欢的人,有着一双凤眼,眉目多情不滥情,有着不该有的稚嫩,勇敢而温暖。有着一身炸药炉的好本领,调制的药能苦死个人。
她有太多太多的好,她根本数不清。
“婉儿谨听淑娴姐姐教诲。”
孟湘婉沉静开口,冲女子的背影行了一礼。
“快去找她吧,别让人等急了。”
“嗯。”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远,女子单薄的身影终于撑不住,像浮萍,轻飘飘滑落。
孟淑娴啊孟淑娴,你可真有本事,亲手将人推走了。但现在的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呢?
“聊完了?”
萧璟之默默观察着她的脸色,企图看出些什么苟苟且且。她打赌自己没有抱着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要知道两人到底聊了些什么,却察觉不出半分不寻常之处。
“明日,我要去流觞阁交稿,你同我一块儿?”
孟湘婉突然凑了过来,同她咬耳朵,连同身上的淡淡香气也偷偷飘了过来。柔顺的发丝挠过脸颊,有一点痒,呼出的温热气息更甚,像是在一步步攻陷城池。
萧璟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赶忙后退一步,下意识不自然地捻了捻耳垂。
“婉小姐既然说了,我自然是要跟着的。”
孟湘婉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混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再去逗“红烧兔头”,端着下巴道:
“那好,记得把你吃饭的家伙事儿也顺道带上。”
家伙事儿?我这也是接上外包业务了?
萧璟之狐疑的眼神默默地飘了过去,内心哀嚎“得加钱”,却又怂怂地默默嘟嘴。
原来也不是想找她陪着嘛,只是有求于人罢了。
次日,萧璟之观赏着一排整整齐齐码好的斗笠,脸上颜色那叫个五彩缤纷。
兰蕊传话说大小姐让她选一顶自己喜欢的戴上,但她琢磨了这么久,愣是没看出来这几顶白不拉几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区别。
“兰姐姐……这些,有什么区别吗?”
兰蕊秉持着职业道德,克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十分敬业地依次介绍起来。
明明库房里有那么多不同花样的面纱和斗笠,但小姐既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萧姑娘,这一顶是绣有雪莲花样的,这一顶是江南丝织送来的,用了云锦做后檐,这一顶……”
萧璟之见她还真一个一个展示,连忙拿起离手边最近的那个,强制打断施法。
“有劳兰姐姐了,我拿这个就好!”
说罢,飞也似地冲出偏房,人在前面飞,声音在后面追。
但事实证明,从小看到大的“禁止奔跑”标语并不是摆设,比如现在。
萧璟之刚刚冲出去,迎面就碰上也正好更衣完从屋内走出的孟湘婉。像小旋风一般狂野的女子卷来一道风,堪堪掀起仙女的面纱,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温温柔柔地看过来。
“小旋风”呼吸一滞,连刹车也迟了一步,下一秒便与香风撞了个满怀。
孟湘婉身子骨弱,向后退了两步方才停住,身旁的袭月见状,倒抽一口冷气,作势要去接人。
还好还好,没有摔到她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