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暾实在想不明白,后来回山的路上大家都好好的,怎么回山之后突然就变了呢。
同样的月色下,也有另一个人没有睡着。
奚渡鸢当时在另一个发现真相的人的帮助下杀了自己的父亲,逃离了那里,可笑的是那个口口声声来拯救她的大善人在害怕她。本来以为朝暾不一样,她喜欢管闲事却置身事外,能因为其他人而感到愤怒,又绝不打扰,这样一个矛盾的不纯粹的好人真是对胃口,可惜,为什么背叛我。
“渡鸢,还没有睡啊。”她的丈夫从背后揽住她,她顺势靠在他怀里。
“没有,出来透口气啊。”她轻轻挣开怀抱,“我们睡觉吧。”
“走吧。”他扶着奚渡鸢去睡觉。这个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崇拜,一个老实本分的好男人,只要不背叛她,她就会爱他。
这个朝代神权王权并重,不论老少都会在家中供一尊神女像,神女远不可及,作为神女转世名头担任国师的朝暾自然而然地接收了民众对于她的尊崇。与研究出成果的崇拜不同,这里的崇拜是对神女的转移,是虚幻的,这种不费吹灰之力的崇敬让朝暾惴惴不安。
因着奚渡鸢这层缘故,朝暾“上班”的日子很是不好过。几次出错都被逮住错处大肆宣扬。她的占星术属实算是一般,只能做到基本解读,对于她们的故意下套,朝暾招架的左支右绌。但是尽管几次出错,民众仍是无条件信任她,这让奚渡鸢她们也没得什么巧。
民众的盲目信任也是对朝暾的一层枷锁,她承担不起别人的信仰。她开始畏惧出门,畏惧面对民众望向她的殷切的目光,这种惴惴不安,像是住在空中楼台的失重感,令人头晕目眩。
又是一阵强劲的寒风袭来,吹开了虚掩的窗子,也吹开了朝暾面前的书页。朝暾连忙伸手去阻拦,无果。只能先去关了窗子,随后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拾起。好不容易捡起来,心口一阵绞痛,朝暾捂着胸口踉跄着坐到榻上。
朝暾看着刚捡起来的书页又掉到地上,无奈的笑了笑,习惯了修仙的强健体魄,突然身弱还适应不了呢。好不容易将屋子里收拾好,朝暾不再看令人头疼的天文书,这真是“天文”啊!
拢起大氅,打算到院子里走走透透气,就见另一个“朝暾”风风火火的回来了。行了,这下也别说往外走了,朝暾见她眉眼中带着的怒气,知道她肯定吃瘪了。
果不其然,“朝暾”坐下就是一阵气恼,“太讨厌了那个李召,今天上朝的时候又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话里话外就是在说我得不配位,能力不足……最关键的是,我还不回去,阿朝~”她哭哭啼啼的抱住朝暾。
阿朝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明天还是我去吧,你不擅长这就不去。”
“不。”小白站起身,反驳道:“你现在身体虚弱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看着你羊入虎口呢。等着吧,今晚我就要挑灯学习如何反驳回去。”
朝暾点点头,“好,拭目以待。”
宫里递过来请帖,管家差人送了过来。察觉有人靠近房间,小白立马变回猫的形态,跳到朝暾怀里缩在大氅里。侍从将赏梅宴的帖子放下后就离开了。一人一猫看着请帖纷纷叹了一口气,这一年来,春赏牡丹,夏赏荷,秋天还有菊花会,再加上大大小小的节日聚会,实则都是未婚男女的相亲宴。
小白拿屁股对着请帖,“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皇帝这么着急要让你成婚生子啊?你身为国师,为了保持威信不应该远离凡俗?”
朝暾苦笑着坐到桌边,“因为我是神女转世的王女,神权和王权集中到我身上,对陛下来讲是个定时炸弹。她这么做一是为了削弱神权地位,告诉大家所谓的神女转世只是一个普通人。”
“二呢?”
“二,则是为了子嗣,陛下倾向于我在这三年里就生下来一个,带着神女转世子嗣的名头,作为继承人培养。”
“好麻烦啊。”里面这么多的门道,小白悠悠叹了一口气,“你努力参与宴席,加油!”
“嗯?”朝暾见小白毅然决然的抛弃她的态度,哑然失笑,“坏蛋!”
“我只是一只小猫啊,你怎么舍得为难一只小猫呢?”小白装作无辜的舔着爪子,小猫的皮囊真是好用,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小猫只用喵喵喵就可以了。
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朝暾摇摇头,决定还是自己去赴宴。
下了一夜的雪,道路被扫的干干净净,梅花丛中的雪故意留了下来,仍然能赏到雪中红梅的意境。朝暾穿了一身淡紫色衣裙,外面厚厚裹着披风,百无聊赖的看着林子中的花。
朝暾眉毛颜色很淡,眼尾微微上挑,或许是尚在病中,往日温和的神色带着一丝倦意,更显的疏离,眉心红痣更突出了神性,身着素色,如果要形容,那句“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意境恰如其分。
前任国师突然身亡,这位“起死回生”的神女转世王女空降国师一职,没有任何党派的势力,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她,拉拢她。很难说前几次奚渡鸢挖的坑没有各方势力添油加醋的缘由,比起毫无势力的国师,奚渡鸢背后毕竟是光禄勋李召,那可是陛下身边的官。
那就不拉拢朝暾了?怎么可能。
只是朝暾深居简出,平日除了上下值,很少有人能和她有来往。参加宴席实在是一个正式又方便拉拢的好方式。
再加上前任大虞的继承法规定,宗室所生子皆可送到宫里面作为继承人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