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计画,是从周四晚上开始长出来的。
对陆安然来说,这不是一场单纯的电影。放映时间在周六下午三点,电影结束大概五点半,本身就已经带着某种含义。
这张票是顾泽薇拿的,她安排了这次约会的开端——两点半影展中心正门等,但她没有为这次约会如何结束定案。所以,在很了解顾泽薇有多热衷推拉的陆安然看来,电影结束之后的那一段时间,才是她真正需要处理的部分。
于是她开始找餐厅。
不是随便挑一间能吃晚餐的地方,而是认真地一间一间看过去。她把地图放大又缩小,算距离,估时间,看动线,像在做一个比设计提案还细的决定。
太近的不行,容易显得随便。
太远的不行,会断掉节奏。
太吵的不行,谈话会被打散。
太安静的也不行,气氛太泠清。
她要的是那种介于生活和刻意之间的空间——灯光是暖的,但不昏;音乐有,但不会让人听不见对方说话;桌距够开,却不至于空荡;让人坐下来之后,可以慢慢讲话,给暧昧留下空间。
她滑过几间餐厅的照片,最后停在一间小型义大利餐馆。空间不大,木质桌面,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素描与老照片,吧台后面摆着一排酒瓶。手工义大利面、几道小份的前菜,切片起司和风干火腿可以慢慢吃,酒不需要一次点完,可以边聊边续。节奏是开放的,不催人,也不会让人觉得该在什么时间点结束,很适合让一顿晚餐慢慢变长。
她把页面关掉,没有立刻再找别的选项。
那一间已经够了。
位置、气氛、节奏,都刚好落在她想要的范围内。再看下去反而会变成犹豫,而不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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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九点整,铃声响起的时候,陆安然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的,没有拖延,也没有挣扎。她没有平常周末那种「再睡一下」的习惯性放任,而是很干脆地伸手把闹钟按掉,直接起身。
整个早晨被切开成一段一段明确的时间,陆安然昨夜已经在脑子里走过一次流程。洗漱、护肤、面膜、头发、衣服。每一步都预留好了充足时间,不急不赶。
九点二十分贴上面膜。
她没有边滑手机边等时间,也没有让自己分心,只是坐着。客厅很安静,她背靠着沙发,把时间完整留给那二十分钟。等到时间差不多,她甚至比预计早一点起身,走去照镜子,又回来,再坐回去。
时间还没到。她又等了一下,才把面膜取下来。
上妆的时间被她多拉长了。
她平常不需要这么慢,但今天她在每一个步骤上都停了一点。底妆压得更细,重新修了一次边缘,又推掉重来;眼线本来已经可以,她还是拿棉棒收了一遍,换一侧再比了一次。她中途放下刷子,看了自己一会,又拿起来。再补一点。再修一点。
放下眼线笔的那一刻,陆安然看了一眼镜子旁边的手机。时间虽然稍微超出了原本的预期,但她昨晚在脑海里编排流程时留了弹性,还不到需要慌乱的地步。
接下来是头发。
她没有选择太过刻意的复杂造型,那样会显得用力过猛。她用电棒卷将发尾微微夹出几道带有空气感的弧度,既有刚洗完头吹整过的蓬松,又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她用手指将卷度拨松,再抹上极少量的发油。
镜子里的线条很自然。这正是她要的效果——一种「我只是随手抓了一下,但天生状态就很好」的错觉。
最后,是衣服。
床铺上已经整齐地平铺着两套衣服,那是她昨晚挑选到半夜的结果。
第一套她很确定自己穿起来好看——线条利落,比例精准,是那种她走进会议室时,会让人自然多看一眼的好看。她记得很清楚,那天顾泽薇在会议结束后多看了她一秒,视线落在她肩线的位置,又很快移开。
可她把那一套拿在手上,没有立刻穿。因为顾泽薇已经看过了,不只一次。那件衣服她已经穿去公司两次。
另一套,是她比较不会在工作场合穿的。
颜色柔和,布料也柔软,是一件偏米白色的薄针织上衣,领口不高,锁骨线条会自然露出来,袖子稍微长一点,堆在手腕的位置不太规整。底下是一条深色的直筒长裤,布料柔软,但坠感很好,走动时会有一点很轻的晃动。
整体的线条没有那么锐利,看起来少了几分距离,也更好靠近。
陆安然没有挣扎太久,她已经很清楚自己今天想要的是什么。不是「让顾泽薇记住她很好看」。而是让她待在自己旁边的时候,觉得舒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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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她最后检查了一次包包,确认了香水、口红,以及那两张她几乎盯到眼睛出残影的电子票。
下午两点十分,陆安然抵达了旧城南影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