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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亲危机（第1页）

接下来的日子，辰溪比之前更加忙碌。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周家的偏院检查肥皂的晾晒情况，给新来的工人培训操作流程，和周云锦一起研究新产品的配方。午饭后回到辰家，关起门来读书写字——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她从书铺子里淘来的各种杂书，农书、医书、地理志、商路图，只要能找到的，她全都看。傍晚再去周府，和周老爷子商议下一步的经营策略，有时候一直谈到深夜，才坐着周家的马车回辰府。

周云锦跟着她学了半个月，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制皂的全套工序了。这个姑娘的悟性比辰溪预想的还要好，不仅动手能力强，而且在商业嗅觉上有着天然的敏锐。她给新产品取的名字——“玉容膏”——被辰溪一眼看中，比辰溪自己想的那些名字都要好。

“你这脑子，”辰溪难得地夸了一句，“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周云锦正在搅拌新一批的皂液，闻言抬起头来，额角沾着一小块皂沫，笑得眉眼弯弯：“这不就跟着你做了吗？说起来，你教我的这些，比我在家学的那些女红刺绣有用多了。至少我做的皂能卖钱，我绣的帕子连我娘都嫌丑。”

辰溪嘴角微微一动，算是笑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周云锦和几个工人在院子里忙活，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光影斑驳，像一幅会动的画。

第二批次的三百块兰泽皂在二十天内全部售罄，比第一批快了整整十天。第三批次的生产规模直接翻了三倍，九百块皂同时投入生产，周家城南的偏院已经不够用了。周老爷子二话不说，把城北一处更大的院子腾了出来，重新修缮粉刷，专门用作制皂的作坊。

辰溪趁这个机会，对生产工艺做了一次全面的优化升级。她设计了一套标准化的操作流程，把每一道工序的时长、温度、搅拌次数都量化成了具体的数据，然后用不同颜色的木签标记不同批次的皂，从投料到出库，每一块皂都能追溯到具体的生产时间和操作工人。

周老爷子第一次看到这套管理方法的时候，愣是站在作坊里看了半天没动弹。他做了四十年生意，自认为在管理上已经算是行家里手，可辰溪拿出来的这套东西，他别说见过，连想都没想过。

“小公子，”周老爷子转过身来，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辰溪面不改色地收拾着桌上的记录册：“一个会做肥皂的怪物。”

周老爷子被噎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作坊里回荡，把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都吓了一跳。

十二月的时候，京城的天气冷到了极点。滴水成冰，呵气成霜，街上行人少了大半，连往日最热闹的朱雀大街都显得有些冷清。但兰泽皂的生意不但没有冷下来，反而因为年关将至而更加火爆。第三批九百块皂在上市当天就被抢购一空，周家铺子的掌柜们急得直跺脚，说多少银子都有人肯出，就为了能在过年的时候用上兰泽皂。

周老爷子趁着这股热度，在京城东西南北各新开了两间铺面，专门销售兰泽皂和即将推出的新产品。辰溪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商业版图从一张纸上的线条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风顺水的时候，暴风雨来了。

那天辰溪照例从周府回来，刚走到辰家侧门口，就看见青禾神色慌张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白得像纸。看见辰溪的那一刻，小丫头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公子……”青禾的声音在发抖，双手把信递过来，“大少爷……大少爷说要给您议亲。”

辰溪接过信，展开来就着门房檐下灯笼的光看了一遍。

信是辰风写的，措辞客套得近乎虚伪。大意是说三弟年已十五，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他作为长兄理应为弟弟张罗婚事。已经物色好了城南孙家的二小姐，门当户对，才貌双全，不日就将下聘云云。

辰溪拿着信的手稳得像磐石，但她的眼神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变得极冷极冷。

议亲。

辰风这一招，不可谓不毒。她是女扮男装的身份，如果真的成了亲，新婚之夜一切都会穿帮。到时候辰风大可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她“欺瞒家族、败坏门风”，名正言顺地将她扫地出门，甚至侵吞她名下所有的财产。而周家那边，一个“欺世盗名”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合作？

这不是议亲，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