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由紧随其后,把玩着折扇,若有所思:“你说,九公主谋逆之心那么明显,皇上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养虎为患,可不是一般人的胆子。”
杨天权下意识开口:“并非如此。九公主生性聪颖,若当真要行刺,必有十成把握,绝不会留下半分破绽。”
温不由一针见血:“你怎么就知道她聪颖?一个弃女,身边能有多少人手?完美无缺的事,根本做不到。”
杨天权骤然停步,转过身。
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落在温不由身上。
“若她人手不足,冬游围猎那一日,宫墙沿上的暗卫,便不会多达数十。若只是为了弑君,何必弄出那么大的阵仗?”
温不由扇风的手一顿,声音迟疑:“你是说……有人暗中帮她?势力还不小?又或者……”
他想到一个极为荒诞的可能:
“难道是九公主故意留下破绽,好让皇上顺着线索抓到她?可这风险……也太大了。”
杨天权没有再往下说。
她也猜不透柳万殊当年究竟意欲何为。
但直觉清晰地告诉她:母亲的死,与柳万殊,与整个朝廷都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权力场上,半途殒命的人,从来不计其数。
可她不甘心。
但尽管如此,另一个念头却也悄悄萌生。
两人回到客栈,简单用了晚膳。
入夜后,温不由再次悄悄摸到杨天权的客房门口。
为避人耳目,他们特意选了两间偏僻的下房,这一层几乎没有其他住户格外安静。
他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显然早有人预知他要来,并未上锁。
一进门,便见杨天权立在窗前,对着桌案上一条黑色发绳怔怔出神。
温不由走近,看了看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绳子,奇道:“君侯,你对着一条绳子发什么呆?”
杨天权不愿多言,瞥他一眼,随手将发绳收起,淡淡道:“春猎时被人夺走重要之物,只留下这个,日日带着,免得忘了。”
温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咋舌。
他方才还以为,这是哪家姑娘留给君侯的定情信物,竟让她这般珍视。
他连忙赔笑:“这么说来,那贼人还挺有福气,天天被君侯记挂。”
杨天权握着黑绳的手一顿,险些直接扔出去,语气沉了几分:“有话直说,没事我便歇息了。”
温不由立刻正色:“有正事。柳夫子托人传话,说君侯此次进京,必多风波,如何抉择,全看君侯自己。如今天下不稳,若能暂且委曲求全……”
杨天权按了按眉心,打断他:“我知道。明日御前,我自会谨言慎行,劳夫子挂心了。”
温不由轻叹一声:“柳夫子也是为君侯着想,自从西北那位质子继位少主之后,屡次犯边。”
“还有一年前濛西山一战,更是大败沧永军,皇上这几年一直为此操劳,心绪极差,怕是会迁怒到君侯身上。”
杨天权轻轻吐出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这世间,还真是不得一息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