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旦想起来,自己要运动一下这件事之后,他就连去花房也不想了,只想现在、马上、立刻躺下。
慕承熙抱着小猫,脚步一转,干脆想要回房间。
庄园里现在没人能随意进出他的房间,只要从里边锁上,除非陆执衡爬窗子,否则别想看到他。
可惜陆执衡只是不太能察言观色,狡诈起来不遑多让,他竟然没去门口拦人,早就提前站在了楼梯口,守株待兔。
将慕承熙堵了个正着。
慕承熙神情恹恹:“我、不、去。”
第46章
陆执衡站在高了一阶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看似温和商量,实则寸步不让:“那么,就去户外?”
慕承熙仰着头看陆执衡,一张脸还是白惨惨,但比刚出院的时候,要多长了一点肉,勉强有了点健康的样子。
他眼神里写满深深的不乐意,知道对着陆执衡生气没有用,他忍气解释道:“我没力气。”
他的语气又开始充满自厌以及挫败,听在陆执衡的耳里,还有些委屈:“我吃饭、睡觉,洗澡,束头发,全都没有力气,我已经很努力去做这些事了,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运动。”
陆执衡只会让他运动运动,可是他已经不是曾经每天都精力旺盛,睡醒了就兴冲冲骑马射箭,从早到晚学这个学那个,丝毫不知疲惫的少年太子。
他很累,哪怕每天断断续续睡十几个小时,仍然会觉得浑身软绵绵,有时候甚至找不到自己的手脚在哪里,要酝酿很久,才能顺利使用自己的四肢。
慕承熙说着说着,就眉眼低垂,他站着没动,魂飘天外。
看起来有种捉不住、摸不着的感觉。
陆执衡难以分辨自己现在的情绪,他只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心里有古怪的不舒服在蔓延,让他伸出手又收回,欲言而又止。
看着慕承熙眼下那颗小痣,其实已经不太明显。因为慕承熙脸上其他部分皮肤都是很白的,眼下却一直有着很浓重的青黑,他确实一直睡不好。
陆执衡的脑子里一行行闪过许多信息,分条缕析,都有关于慕承熙——他自己的观察、计乐于的科普、还有哪些看过的相关理论书籍……
然后他拆解明白,这是因为慕承熙有抑郁症躯体化的症状。
对慕承熙来说,动起来已经很困难。如果有人再强迫他运动,那就需要再叠加一层思维上的恐惧、排斥,以及厌恶,他会更不想动。
陆执衡抿了抿唇,有点生疏,干巴巴解释道:“我没有说明白,我们不是去运动。”
“只是,随便走一走。”
他有些卡顿在应该怎么解释清楚上,一开始是想让慕承熙去跑步去健身,后来在和计乐于的交流下,他已经否定了这样过于激进的计划,修改成了更温和的。
其实他现在的打算是,让慕承熙上午和下午,各散步半小时或一小时。
刚刚,应该调整一下语序,在最开始就重申自己的方案,这样就不至于谈崩。
陆执衡飞快罗列着各种各样针对当下意外的策略,当然,放弃自己的计划,放任慕承熙再次回归卧室到花房,两点一线,换地方睡觉、出神、沉湎过去,是不可能的。
他要做的是,让慕承熙原谅自己刚才的不体谅,以及答应自己出去走走。
陆执衡毫不迟疑,果断选择先道个歉:“对不起。”
慕承熙没有说话,陆执衡总是这样,道歉非常及时,倒让他根本找不到借题发挥,一拍两散的机会。
不远处正围观这场拉扯的王管家几人:……
史咪有些纠结,问计乐于:“我们需要干涉吗?”
比如帮忙说服慕承熙出门,如果这次成功了,他们的行为激活治疗,可算是前进了一大步。
计乐于把她的头按向了一边:“干涉得着吗?我还不如他的狗有存在感,老实看着吧,没应激就不用管。”
王管家听着他俩对话,深深叹了口气。
其他人同时向王管家看去。
王管家惆怅道:“下次我要偷偷举办集歉活动,率先攒够先生的‘对不起’七次,可以在本人这里兑换一次奖品。”
他脑洞大开:“比如免吃半碗早餐,免一次医生综合评估?”
史咪还真跟着他的思维,深入思考了一下:“哎,这样子,下次你们先生要是惹怒慕先生了,他第一反应到底是生气呢?还是我又能攒个道歉了?”
“妙啊,教科书级别的认知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