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她拨通了企划的电话:“帮我请个假,我身体不舒服。”
然后她出门了。
她先是去了雨露酒业。六嫂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六嫂,他昨天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六嫂摇头,眼眶也有些红:“他下午还在店里,后来来了一个人,两人聊了一会儿,那个人走了之后,他就打了电话给老六说要休假,然后就走了。对了,那个人来的时候,我在里屋理货,没听见说了什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挺高,看着挺有派头。”
林怡的心猛地一沉。
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挺高,有派头——她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她从雨露酒业出来,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您昨天去哪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爸用一贯沉稳的声音说:“在单位,怎么了?”
“没怎么。”林怡挂了电话。
她站在路边,春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亲从不撒谎。如果他撒谎了,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去了大叔租住的公寓,敲门,没人应。房东说她结清了三个月房租,昨天已经搬走了,连押金都没要。
“那个男人啊,穷得叮当响,但是人挺好,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房东阿姨絮絮叨叨,“只是每天早出晚归还兼职送外卖,看着怪可怜的。您是他什么人啊?”
林怡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她去了云龙湖,去了手撕鸡砂锅,去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没有他。
夜幕降临,林怡坐在云龙湖边的长椅上,手里攥着手机。
她终于忍不住,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您昨天是不是去雨露酒业了?”
电话那头又是漫长的沉默。
“爸,您跟他说了什么?他走了,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
林怡的声音终于崩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林,回家来,爸爸跟你说。”
林爸的声音平静,但林怡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疲惫,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打车回了父母家。
进门的时候,林妈正在厨房煲汤,看到林怡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行:“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林怡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客厅,站在林爸面前。
“爸,您跟他到底说了什么?”
林爸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女儿。
那一刻,林怡忽然发现父亲老了——不是那种渐渐老去的老,而是像一盏灯,忽然就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