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都看得到。”于鹏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江风吞没,“你发过来的每一条,我都看了。你升职那天发的‘我今天当主任了’,你妈过生日你发的‘我给妈买了一条丝巾,她说好看’,你路过云龙湖发的‘荷花又开了,比去年好看’……”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喝醉那天发的‘大叔,我好想你’。”
林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只是安静地流着,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衣领上。
她没有擦,也没有躲。
“那你为什么不回?”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男人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你。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告诉你,我每天都在想你。忍不住告诉你,我每次看到你的短信,都想立刻买票回去找你。忍不住告诉你,我——”
他没有说下去。
林怡等了几秒,见他不说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这次掐得不重,甚至算不上掐,更像是轻轻捏了一下。
“你就不能把话说完吗?”她说。
于鹏被她捏得愣了一下,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实话。”
“我说了。”
“你没说完。”
“那你还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林怡说,“你这一年住在哪儿,每天早上几点起床,晚上几点睡觉,吃得惯上海的菜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有没有——”
她顿了一下。
“有没有人陪着你。”
于鹏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和小凳子。”他终于说,“住在大学城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合租的,跟一对小夫妻合租。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菜市场进货。九点到店里腌肉、穿串。下午四点开门,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回去洗个澡就睡了。”
他顿了顿。
“没有什么新朋友。大学城这边都是学生,我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去。生意上的朋友倒是认识几个,隔壁奶茶店的老板,对面水果摊的大姐,都是点头之交。”
“你呢?”他问,“你呢,这一年……”
他想问“你过得好不好”,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他看过她每天的短信,他知道她过得不好。
“我过得不好。”林怡替他说了,“你走了以后,我一直过得不好。我爸生病,住院,去世。我把公寓卖了,搬回我妈那儿。我跟小李订婚了,但我不爱他。我每天都给你发短信,明知道你不会回,还是发。”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过得不好。但我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