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二人齐心合力,将曦晖身上的湿衣服扒下来。赢风索性将自己也剥得只剩一层单衣,将衣服鞋袜尽数摊在大石头上烘烤,而后将病猫似的曦晖搂在怀里,靠着一棵大松树闭眼休息,不一会儿就累得睡了过去。
万籁俱寂,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夜色中,雷雲借着幽幽火光,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试图将每一个字都刻印在脑海里。读完一页,他便将那页纸撕下,填加到篝火当中,充当燃料,紧接着再去读下一页……
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三个多月,如今再看这些文字,雷雲自然而然地产生出一些与之前不同的体会。趁着夜深无事,他便静下心来,入定似的参悟起来。
神识如一片汪洋大海,自发地奔腾延伸开去,源源不绝,势不可挡……醍醐灌顶一般,雷雲感到原先身体经脉中那些阻滞之处忽然通畅了,灵脉流转,灵台一片清明。
尚且不知自己已经在无意中突破了境界,雷雲只感到身体变得很轻,思维也是异常清晰通透。待到翌日早上赢风醒来,见火堆未曾熄灭,而雷雲盘着腿,仍在忘我地阅读,就很吃惊地坐起来,哟了一声说道:“你小子行啊,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心思念书呢!”
他以为对方只是起得早,殊不知雷雲一夜未眠,却是经历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升华,身体与精神状态较之从前,皆已不可同日而语。
将正好看完的书册交予对方,用来维持火焰不灭,雷雲神清气爽地起身,因见衣物经过一夜烘烤,已然半干,便重新披上穿好,往周围走去,在树根底下采那新冒出来的小蘑菇。
等他归来,那二人也已经穿戴妥当。赢风正将一顶厚毡帽扣上曦晖的卷毛脑袋,又顺势摸了摸脑门,最后一咧嘴下了结论:“不烫了,死不了了!”
闻言,曦晖萎靡不振地白了他一眼。
三人各自喝下一大碗蘑菇汤,虽然不顶时候,但起码在下肚的那一刻,肠胃的确是又暖又饱,十分熨帖。趁着天光大亮,三人继续启程赶路。而在挨过了这一遭后,老天爷似乎终于开始于心不忍,不再用各种坏天气折磨这几人。穿山越岭地又走了几天,因为干粮告罄,他们只能一路以菌菇野草充饥。正当众人的意志再次受到严重消磨之时,忽然山回路转,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大片连绵无边的雪峰群!
曦晖登时跪了,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累的。而赢风心算片刻,最后作出判断:翻过这片雪山,就是凌云城了!
将神识向雪山方向铺展开去,雷雲隐隐觉察出雪峰那边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不消说,这片雪山群便是阻隔他们此行的最后一道难关!
此时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
对接下来一段日子的记忆,事后回想起来,已经十分模糊。
雷雲只记得他们仿佛是就此进入了一个冰雪的世界,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环顾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身体留下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冷——彻骨的、无穷尽的冷,令人怀疑自己的血液和脑浆都已经结了冰,整个人都冻傻了!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过夜,他们别无他法,只能不断地用纸张生火取暖。雷雲模糊地感到怀中书册在一天天变薄,看的赶不上烧的快。
等到连草根树皮也被吃光,三人已然攀至两座相连雪山之间的一处平台,而放眼一望,下方云雾缭绕间,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隐隐现出轮廓。
凌云城!
……
凌云城三个字,将雷雲一下子从漫长纷乱的回忆中点醒!
他猛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也忽然记起自己来自何方!
横跨千山万水,他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不仅如此,他还真的找到了哥哥,用一腔真心感动对方,将他从自罚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他甚至发现了哥哥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刻给予陪伴。
一切的一切,他全做到了。
而现在,被体内蠢蠢欲动的血脉所困,他不敢和哥哥交底,也不敢同对方亲密,既怕伤到对方,也怕会自我暴露,被当成半人半魔的怪物处理掉。
虽然尚且不知该怎样度过这一关,但有一样他是清楚的——那么多的困难他都想方设法克服了,那样多的绝境他都咬牙挺了过来,雷雲相信世上任何事都有解决方法,他不信这回自己无路可走。
伸手在衣襟里来回摸索,他最终摸到一只皱皱巴巴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颗面目全非的酥糖。
他一直留着,在路上没吃;及至到了凌云城,他忙于恢复和哥哥的关系,也就一直没有顾上。
拈起它们放到眼前,雷雲反反复复地端详打量。太阳照射在上面,小小糖块被镀上一层耀眼金光。
最后,他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把它们重新包回油纸里,揣进怀中。
紧接着,他颤巍巍地从雪地里站起来。
日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皑皑白雪上——不是怪影,是人形。
人影先是委顿着原地不动,而后努力挺直脊背,迈开步子往山下走去。
第一卷北域迷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