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姬辰作伴,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扬羽都没有再受到他人骚扰。
等到下学,扬羽将书本整整齐齐地放入囊中收好,笔墨纸砚也一样不落,统统归置妥当,这才与姬辰一同往学堂大门走去。
正是要互相道别之际,二人余光一扫,立刻发觉岩旭那一伙人居然阴魂不散,正聚在门外不远处,向这边频频窥探。
见状,姬辰脚步一顿,忍不住对扬羽提议:“不如……我陪你再走一段吧。”
扬羽,虽然并不担心会被堵截,但还是很感激对方的善意体贴,笑了笑婉拒道:“无妨,我自己可以应付的。”
姬辰不赞同地摇头:“这伙人不是好相与的,你可务必要小心啊!”
扬羽内心里并没将那群公子哥放在眼里,也不愿被人一路护送回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国子监的朱漆大门,姬辰陪扬羽走了一段路,最后在扬羽的坚持下,没有继续跟随,一步一回头地往自家府邸走去了。
待他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扬羽这才加快脚步,转而向皇宫方向走。
不再是六年前那个懵懂的少年郎,如今的扬羽已经很能摆清自己的“位置”——他是当今圣上所豢养的情人,也可叫做男宠。自古虽也有皇帝专好龙阳,可毕竟这男宠的身份微妙而尴尬,并且似乎见不得光,尽管他自认为只是与重华两情相悦。
被重华当成妃子似的,好吃好喝地养了这么久,扬羽却始终不曾忘记自己的出身,晓得他虽也进了国子监,与这些权贵子弟们成为同窗,然而实际上,他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出于本能,扬羽并不想让他的新同桌知晓自己的真正身份。
刚走出两条街,就见从岔道口溜溜达达踱出来五六名青年,正是以岩旭为首的纨绔们。扬羽没想到这帮人竟如此难缠,不禁大皱眉头,本能地想要躲避开去。那头的岩旭却亲亲热热地朝他一通招手,语气欢快地说道:“扬羽同学,这么巧又遇到了!你刚刚走得这样急,是故意要躲着我吗?其实本少爷真的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你这样误解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扬羽这些年几乎是被圈养起来的,除了永宁帝、端木道人和几个宫女,平素根本连个陌生人的影子都见不着,故而此刻听了这样一番话,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想了想,他很认真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闻言,华服青年们你看我,我瞧你,旋即呵呵地笑作一团。
最后还是岩旭用力清了清嗓子,然后向前迈出半步,伸出一只手来拢住扬羽的肩膀,煞有介事地答道:“有事,当然是有事!我这个人是非常热情好客的,有新同学加入,心里欢喜得不得了!所以恳请新同学赏脸,和我们去酒楼一叙,大家坐下来喝酒吃菜,熟悉一番,增进一下感情,以后在学堂上也能好好相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了这一番言论,扬羽本能地想要回绝,然而又担心会不会扫了对方的面子,破坏了同窗之谊。
毕竟这些人非富即贵,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扬羽虽有重华撑腰,但他却很不愿意给重华惹麻烦。
再说了,不就是一顿酒局?以扬羽有限的经验,也实在想不出会存在什么风险。
岩旭几个见他犹疑不决,便卯足了劲,继续煽风点火:“怎么?不肯吗?莫非是家里管得严,不许你出来玩乐?其实你好好想一想,家里送你来国子监学习,学知识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希望你融入这个圈子。若你一门心思只知学习,而不懂人情世故,恐怕反而会辜负了家里人的一片苦心呢!”
这话倒是隐隐戳中了扬羽的心思。见他并未表示反对,岩旭便了然一笑,手臂也由拢改为搂,哥俩好似的半搂半推着他。
扬羽自然可以很轻松地挣脱开,可又担心自己反应过激,会显得不识抬举,得罪了这一群权贵子弟。
同时他又的确怀有侥幸心理,认为自己的武功修为比这伙人不知强了多少倍,总不可能真吃什么亏。
于是一群人就这样推推搡搡着,闹哄哄地往那一片挂满红灯笼的酒肆走去。
酒坊的老板娘见了这一群公子哥儿,隔老远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亲自安排了雅间,又叫来最伶俐的仆人侍女们殷勤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