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裹着外袍,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你就不怕我是故意闯祸,好让你来给我送衣裳?”
顾以澈看了他一眼。
“那你下次直接说,”语气平平的,“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师尊疼着,师兄护着,同门让着。玄泠一在这白雪皑皑的仙山上活得越来越自在,越来越像自己。修行之余四处游荡,后山折梅枝,溪边捉鱼,屋顶看云。有时候趁师尊打坐悟道,凑过去撒娇打趣。徐清寒睁开眼看他,目光里有无奈,也有藏不住的宠溺。
有一回他躺屋顶上看云,底下路过两个师弟。
一个说:“千金师兄又在屋顶上,肯定是在偷酒喝。”
另一个说:“别管,上次我也想上去,被戒律堂罚抄门规一百遍。他上去就没事。”
“凭什么?”
“凭他是千金。”
“……”
“你要不服,你也让宗主捡回来,让大师兄给你披衣裳,让全宗上下把你当眼珠子疼。”
“……算了,我抄门规去了。”
清冷规矩的玄阳山上,玄泠一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一抹颜色。可偏偏,所有人都默许了这抹颜色的存在。好像这满山的风雪里,就该有这么一个人,鲜活,散漫,让人看着就觉得日子没那么冷。
他以为这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所以,当变故来的时候,没有预警。
先是山门外巡逻的弟子少了一个。又少了一个。山脚的雾开始浑浊,风里带腥。有人夜里听见远处有东西在叫,不像兽,不像人。
再然后,就是那一天。
黑云压境,冥尊慕不尘率妖魔大军直扑玄阳山。
那一战,惨到后来没人愿意细说。
仙山成了修罗场。妖魔踏碎山门,一刀一刀都是红的。仙法与魔功碰撞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惨叫,嘶吼,兵刃相击,所有声音搅成一锅粥。整座玄阳山都在抖。
玄泠一边打边退,身边的脸一张一张地少。
徐清寒护着残存弟子且战且退。灵力耗尽的那一刻,玄泠一亲眼看见师尊的头发一根一根白下去。不是慢慢白的,是瞬息之间,霜打了似的,全白了。
“退。”
徐清寒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把残存的灵力全部催动,以一己之力挡住冥尊与群魔。神魂燃尽,魂飞魄散。
玄泠一没退。
他站在血泊里。脚边是师姐倒下的身子,眼睛还没闭上。身后是重伤的师兄,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远处是师尊消散的地方,只剩一缕烟,风一吹,没了。
他从五岁起被人抱上这座雪山,过了十多年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